第1260章 八月初十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羡慕的慕恩泽的泽

“年年都有风浪,你我也并非头一遭经历,谨慎些,照旧过日子便是了。”

林茂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孙鹤鸣此刻是彻底松快了,连连点头,

“林兄说得是,是我想岔了,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

他忍不住又眉飞色舞起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得意和庆幸,

“咱们这不是有惊无险嘛!哈哈哈!”

正说着,前堂传来病人的咳嗽声和阿福招呼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打住话头。

孙鹤鸣脸上的愁苦早已一扫而空,恢复了医者该有的从容,甚至因为解决了心头大患,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喜气,只觉得今日运气着实不错。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对林茂源笑道,

“走,林兄,看诊去。”

两人一同往前堂走去。

云娘早已收起木盒,悄无声息地退回后堂,继续她未做完的针线。

这一日的仁济堂,病人依旧不少。

孙鹤鸣看诊时,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引得抓药的阿福频频侧目,不明白师父今日为何如此高兴。

林茂源则依旧沉稳细致,只是偶尔在间隙,会抬眼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晌午后,病人稍稀,孙鹤鸣伸了个懒腰,踱到林茂源桌旁,忍不住又提起早上的事,这次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得,

“林兄,你说,我当初娶云娘,是不是眼光独到?”

林茂源正在整理脉案,闻言抬头,见孙鹤鸣一副“你快夸我”的表情,不由失笑,顺着他的话道,

“孙兄慧眼识珠,嫂夫人秀外慧中,自是佳偶天成。”

“嘿嘿,”

孙鹤鸣捋了捋胡须,眼睛都笑眯了,

“不光是云娘,我看人,向来是准的,当初你来仁济堂坐堂,我就觉得你靠得住,有真本事,还不藏私,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林茂源摇头笑了笑,只觉这位老友平日端着医者仁心的稳重架子,偶尔露出这般带点顽童似的自得,倒也真性情。

他并不接这自夸的话茬,转而道,

“孙兄,下一剂药该煎上了。”

“哦,对,对!”

孙鹤鸣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忙转身去后院查看药炉了。

日子便在这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悄然滑过。

夏日的炎热渐渐退去,早晚的风里开始带上丝丝凉意。

田里的稻穗日渐沉甸,从青绿染上金黄。

清水村后山那片新划出的坡地上,景象早已是天翻地覆。

当初插着木签的二十四块宅基地,如今已矗立起二十四座崭新的土坯房。

虽然简陋,墙体还泛着泥土的湿润,屋顶的茅草也尚未被风雨磨出光泽,但那一排排整齐的屋舍,方方正正的院落,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从盛夏到初秋,几十个汉子,带着全家老小,在林清山的带领下,和泥、脱坯、垒墙、上梁、苫草....

汗水摔在地上,手掌磨出血泡,肩膀压得红肿,但没有人喊累,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垒起的每一块土坯,都是在垒砌自己未来的家。

本村的乡亲们也未曾食言。

铁锹、镐头、扁担、箩筐......只要能帮上忙的家什,都尽可能地借了出来。

以工代赈的口粮每日按时发放,虽然只是掺了野菜的稀粥杂粮饼,却足以支撑重体力劳动。

村里的妇人们轮流帮着烧水,做饭。

柳眉自从那日被周桂香提醒去了工地,便日日不落,和泥递砖,烧火做饭,什么活都抢着干,一天两把粮食,被她仔细地攒着,心里头计算着,等自家屋子能住人了,这些粮食能撑多久。

孩子们也没闲着。

小树带着小花,日日往返于山坡和田野,猪草割得又多又好,柴火捡得足够几家人烧。

他们还帮着大人们运送稍微轻便点的材料,小脸上总是黑一道灰一道,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家的期盼。

-

终于到了白露这天,八月初十。

最后一家的土坯房,也垒上了最后一块土坯。

李德正特意选在了这一天,来主持这最后一座房的上梁仪式。

从打下第一根地基开始,到立起第一面墙,架上第一根梁,整个过程里,

移民们和帮忙的本村乡亲们,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默默劳作,并未大肆庆祝。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着先把房子实实在在地盖起来。

如今,最后一块宅基地上的房屋也宣告落成,

李德正觉得,是该有个仪式,给这段艰苦却充满希望的日子,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也给这些终于在此地扎下根的人们,一个崭新的开始。

坡地中央,一根粗壮笔直,去了皮的杉木,已经被红布包裹好,两头系上了麻绳。

主家站在两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围,另外二十三户已经盖好房子的人家,几乎全员到齐,连同许多清水村本村的乡亲,男女老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兴奋地叫着,笑着。

女人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自家凑出来的些许东西,也许是一把炒得喷香的南瓜子,也许是几个煮熟的鸡蛋,

实在拿不出来的,一把新鲜野菜,也是一片心意。

这是他们此刻能拿出的,最诚挚的庆贺。

林家人自然也来了。

周桂香和张春燕拎着一篮子新蒸的杂面馒头。

晚秋和林清河站在人群稍远处,这些日子晚秋一直在闷头做各种竹子器物,难得这样跟清河出来在村里走走。

林清山作为总工匠,被李德正拉到了最前面,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满足的笑容。

林茂源和林清舟则都还在镇上,摆摊的摆摊,坐堂的坐堂。

不能赶上这样的重大仪式,略显遗憾。

“吉时到~~!”

李德正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系着红布的主梁上。

李德正走到房前,从怀里掏出三支线香,就着旁边妇人递上的火折子点燃,对着空旷的天地,

对着这片即将承载二十四个新家的土地,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在临时用石头垒起的香炉里。

“清水村新立门户,今日上梁!

一拜天地厚土,赐我安居之所!”

李德正朗声道。

石有田和石满仓,以及周围所有的移民,都跟着肃然躬身。

“二拜四方神灵,佑我宅邸平安,人丁兴旺!”

众人再次躬身。

“三拜乡亲邻里,助我立户安家,恩情不忘!”

这一次,不仅是移民,许多本村的老人,妇人,也都跟着弯下了腰。

这一刻,没有移民与本村的分别,只有共同经历了艰辛劳作,终于见证成果的乡亲。

“上~~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