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经过重度耐寒改装的黑色重型运输直升机，犹如两头撕裂苍穹的钢铁巨兽，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机舱内，温度被恒温系统控制在舒适的二十度，但透过厚重的双层防弹舷窗往外看，外面的世界早已经变成了一片毫无生命迹象的惨白。
从四九城出发，跨越了大半个华夏版图，人类文明的痕迹在视线中被一点点抹除，唯见连绵不绝、犹如巨龙脊骨般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皑皑雪峰。
“万山之祖，龙脉之源。”
吴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石墨烯特种防寒服，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外面那刺目的雪山反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固定在腿上的战术平板。
屏幕上，代表着直升机坐标的红点，正在向着一片被大面积红色阴影覆盖的区域缓慢移动。
“天真，这鬼地方的云层怎么看着跟发霉了似的？”
胖子坐在吴邪对面，嘴里嚼着一块高热量的军用巧克力，一边嚼一边指着窗外。
“胖爷我这辈子也算是走南闯北，长白山的雪山我熟啊，那云都是白花花的。你瞅瞅外面这天，灰不拉几还透着股子绿光，看着心里直发毛。”
吴邪顺着胖子的手指看去。
果然，随着直升机越来越深入昆仑山脉的腹地，天际线上的云层颜色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应该是纯洁的铅灰色云团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丝令人不适的惨绿色絮状物。
那种颜色，像极了在东京拍卖场里，那块高维陨玉残片散发出来的辐射光芒。
“磁场开始紊乱了。”
坐在另一侧的解雨臣微微皱眉。
他手里拿着一个造价高达七位数的军用级地磁探测仪，此刻，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犹如发疯的野马般剧烈跳动，所有的常规物理数值全部爆表。
“卫星GPS信号彻底中断。现在全靠我花重金买来的那套量子通讯基站维持盲飞。”
解雨臣将探测仪扔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在这片被高维力量笼罩的禁区，他引以为傲的财力能做到的事情，也开始变得捉襟见肘。
“砰！砰！”
突然，机身外壳传来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就像是有人在外面撒了一把铁砂。
驾驶舱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雇佣兵飞行员焦急的嘶吼声：
“老板！遇到不明气流！外面下雪了！但……见鬼了！这雪是黑色的！”
“黑雪？”
吴邪心头一沉，立刻贴近舷窗。
机舱外的狂风中，漫天飞舞的不再是洁白的雪花，而是一片片犹如煤灰般漆黑的诡异结晶体。
这些黑色的雪花砸在直升机的挡风玻璃上，竟然没有立刻融化，而是留下一道道带着腐蚀性的焦黑痕迹。
“是高浓度的碳化辐射。昆仑山深处的‘起源之种’母体能量，已经彻底溢出地表了。”
吴邪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做出了判断。
“空气里的微生物和冰晶在接触到磁场的瞬间被强行碳化，形成了这种黑雪。这里的辐射浓度，比西伯利亚基地还要高出十倍不止！”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张起灵，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看窗外的黑雪，而是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巨大冰川裂谷。
他左侧肩膀上的防寒服下，那只踏火麒麟的纹身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古老宿命的召唤，开始散发出一阵阵滚烫的热力。
“它醒了。”
张起灵薄唇微启，吐出这三个字。清冷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抓紧扶手！我们要强行迫降了！”
飞行员的声音都劈叉了。
“这里的地磁干扰让自动驾驶仪的陀螺仪彻底瘫痪了！风切变太强，我们正在掉高度！”
“嗡～～轰隆！”
直升机犹如一片卷入龙卷风的落叶，在狂暴的黑雪中剧烈颠簸、下坠。
机舱内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胖子双手死死地抓住安全带，脸上的横肉都在打颤：
“我滴个乖乖！胖爷我还没见着终极的门朝哪开呢，这要是摔成肉饼，这趟买卖可就赔碎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右手猛地探出，死死地扣住了机舱壁上的金属横梁。
纯阳麒麟血脉带来的恐怖力量爆发，硬生生地用肉身在剧烈摇晃的机舱里定住了一个绝对稳定的支点，顺势一把拉住了差点被甩出去的解雨臣。
“下降！看到前方的冰川平台了！解老板的先遣队在那打着引导灯！”
透过风雪，下方那片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蓝色冰原上，隐约闪烁着几点刺目的红色激光引导信号。
那是黑瞎子带领的解家先遣队，提前三天在这里建立的临时大本营。
“嘎吱～～砰！”
直升机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冰面上。
起落架在冰层上擦出十几米长的火花，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头钢铁巨兽终于在冰川的边缘堪堪停住。
舱门缓缓开启。
一股零下四十多度的刺骨寒风，夹杂着焦臭的黑雪，犹如一堵无形的冰墙，狠狠地撞进机舱。
“咳咳咳……这什么鬼味道？跟烧焦的烂木头混了福尔马林似的。”
胖子被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拉起防寒服的战术面罩，戴上防风护目镜。
吴邪跳下直升机。
脚下的冰面并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一种深邃到令人恐惧的幽蓝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雪。
靴子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由五顶巨大的全封闭半球形保暖帐篷组成的营地。
营地周围停着两辆履带式全地形破冰车，周围竖立着几根粗大的金属避雷针和干扰信号屏蔽塔。
在营地的入口处，站着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
黑瞎子穿着一身白色的极地伪装服，没戴墨镜，脸上扣着一副宽大的战术护目镜。
他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走过来的铁三角和小花，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各位爷，欢迎来到世界尽头。”
黑瞎子迎了上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上的黑雪。
“这降落姿势够狂野的，瞎子我还以为你们要直接开着飞机钻进冰窟窿里去呢。”
“少废话，情况怎么样？”
解雨臣整理了一下防寒服，大步走进中央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
帐篷内部温暖如春，几台大功率的柴油暖风机正在轰鸣。
四面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探测数据，十几名解家的精锐伙计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情况糟透了。”
黑瞎子收起笑容，走到最中央的一张三维全息投影沙盘前，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沙盘上立刻浮现出这片冰川的地形图。
在他们营地的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道长达数公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冰川裂隙。
那道裂隙犹如一只睁开的远古巨眼，死死地凝视着苍穹。
“这里就是汪宏武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红点——‘昆仑之眼’。”
黑瞎子指着那道裂隙，声音低沉。
“这三天的先遣侦察，我们损失惨重。无人机只要飞入裂隙上空五十米，所有的电子元件就会瞬间烧毁。昨天下午，我派了一辆无人驾驶的破冰车试图靠近裂隙边缘采集样本……”
黑瞎子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忌惮。
“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雪崩。那辆重达八吨的破冰车，在靠近裂隙边缘的时候，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滴机油都没留下，就那么突兀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空间折叠？”
吴邪瞳孔猛地一缩。
在经历了姜瓷须弥法则的洗礼后，他对这种超自然的物理现象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
“你是说，那道冰川裂隙的内部，隐藏着一个被高维力量扭曲的折叠空间？”
“瞎子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高科技名词，但那地方，绝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地狱。”
黑瞎子点了点头。
“这帮姓汪的王八蛋，百年来就是从这个活地狱里，一点点往外抠那些能够让人变异的石头？”
胖子搓了搓手，看着那全息影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带我们去裂隙边缘看看。”
吴邪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既然来到了这扇通往真相的大门前，不见见这“守门人”，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一路的九死一生。
众人换上了更厚重的外骨骼装甲防寒服，腰间挂满了登山镐、特种绳索和强光手电。
胖子更是背上了一把经过抗冻处理的温彻斯特霰弹枪。
走出帐篷，外面的黑雪下得更大了。
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在黑瞎子的带领下，一行人顶着犹如刀割般的狂风，在湿滑的蓝冰上艰难前行。
越靠近那道被称为“昆仑之眼”的冰川裂隙，周围的空气就变得越发黏稠。
那种感觉，就像是人在水下行走，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平日里三倍的体力。
“就在前面了。所有人把安全锁扣在主绳上，千万别往下看太久，那下面有古怪！”
黑瞎子在通讯频道里大声示警。
吴邪扣好安全锁，顶风走到冰崖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望去。
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犹如泥牛入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狂风在裂隙深处呼啸回旋，发出一种犹如千万个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声响，直刺人的耳膜和灵魂深处。
但真正让吴邪感到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这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是镶嵌在冰崖对面那面透明的蓝冰墙壁内部的东西。
“天真……你……你看到了吗？”
胖子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剧烈地发抖。
在距离他们脚下大约两百米深的对侧冰壁内部。
巨大的蓝色冰层中，竟然被冰封着一艘首尾长达百米的……青铜古船！
那艘船的造型古朴、诡异，船身布满了繁复的远古图腾，隐约可见类似于西王母国那种人面鸟身的浮雕。
它不像是能够在水里航行的造物，更像是一座倒悬在空中的青铜祭坛！
在青铜古船的周围，那片透明的冰层里，密密麻麻地封冻着无数具尸体。
吴邪举起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调整了一下护目镜的焦距，死死地盯着那些冰尸。
“那是……汪家人的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种老式的军绿色棉大衣，身上背着洛阳铲和老式勘探设备。
他们的面容在冰封下保存得栩栩如生，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恐惧和扭曲。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的胸膛全部被撕裂，里面空空如也。
“他们不是被冻死的。”
张起灵站在悬崖边，声音冷得犹如这昆仑的冰雪。
“他们是自己挖出了自己的心脏，献祭给了那艘船。”
这诡异、震撼、充满着古老邪恶气息的画面，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汪家耗费了几代人、牺牲了无数精锐，想要从这“昆仑之眼”里带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叮～～”
就在这时，解雨臣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报警声。
“小心！磁场出现剧烈坍塌！有什么东西从下面上来了！”
解雨臣大吼。
吴邪猛地低下头。
在那艘被冰封的青铜古船下方，那原本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中，突然亮起了一对犹如探照灯般巨大的……幽绿色光球！
伴随着那对光球的亮起，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夹杂着冰渣，从裂隙深处犹如火山爆发般狂喷而出！
“后撤！！！”
张起灵怒吼一声，一把抓住吴邪的后领，身形向后暴退！
这万山之祖的终极禁地，终于在他们踏足的第一天，向这些不速之客，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