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饿死朕了

三天了。三天汤汤水水,嘴里淡出个鸟来。

刚要张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住了壶口。

“裴公。”孙思邈面无表情,“病人,沾不得酒。”

“都这样了,还忌什么口!”裴寂急了,“人这一辈子,临了临了,连口酒都喝不上,那还叫人吗!”

“正因为到了这个关口,才半滴都不能沾。”孙思邈把酒壶整个没收了,揣进自己袖子,“沾了,就是催命。”

“你……”

“裴公若是想让太上皇多撑几日,”孙思邈看着他,“就把这壶收回去。”

裴寂的手僵在半空,半晌,颓然垂下。

“罢了,罢了。”他老泪纵横,冲床上摆手,“陛下,你听见没有,这酒,先给你存着。存着……等你想喝的那天……”

他说不下去了。

三个老头又哭作一团。

孙思邈看不下去了,上前相劝:“三位老大人,太上皇要静养。今日,先到这儿吧。”

三个老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到了门口,裴寂又站住了。

回过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我这才出宫几日啊,咋就这样了,早知道我就不出宫了,这几日我就在隔壁,陛下您要是想我了,让小扣子喊一嗓子就行。”

这一句,把另外两个又勾出了眼泪。三个老头互相搀着,哭着出了门。哭声顺着楼梯,一路下去,半天没断。

李渊睁着眼,望着帐顶。

【等着,过几天你们仨老东西,朕一个个收拾过去……】

那壶烧春的香气,还在屋里飘着。

他望着孙思邈那只袖子,望了很久。

朕的酒。

第三日,夜。

大安宫熬了三天的人,都熬到了头。守夜的宫人靠着廊柱,一个个东倒西歪。整座小楼,静得只剩更漏。

三楼暖阁里,李渊猛地睁开了眼。

不是疼醒的,也不是憋醒的。

是饿醒的。

那股饿,是从五脏六腑最底下烧上来的,火燎火燎,烧得他前胸贴后背。

【宿主身体亏空已补足。】

系统声音,慢悠悠地冒了出来。

【当前的饿,是身子在讨这三天的账。想吃什么,只管吃,吃得越多,补得越快。】

“早不说。”李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早说了,宿主也起不来。】那声音顿了顿,透着一股欠揍的得意,【另外,恭喜宿主,起死回生。不用谢。】

“滚。”

系统识趣地缩了回去。

李渊撑着床沿坐起来。

坐起来的那一下,他自己都愣了。

腰不酸了,腿不飘了,那股黏在骨头缝里三天的虚乏,一扫而空。他攥了攥拳,胳膊上的劲,回来了。

他掀开被子,下地,趿上鞋,先走到窗边那张小床跟前。

小兕子睡着。

裹在小被子里,一动不动,呼吸匀匀实实的。

李渊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那张三天前还青白青白的小脸,这会儿,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润。这一觉,睡得比自己那俩孩子都踏实。

想到这,李渊愣了一下,自己还有俩孩子没取名呢……

算了,不重要,隔辈亲,自家臭孩子就是没有孙女香。

李渊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蛋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值了。

肚子里那把火又烧上来,连忙直起身,轻手轻脚往外走,开门,掩门,每个动作都放得极慢。

门口,小扣子抱着膀子,靠着门框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许是听见了动静,脑袋往后一仰,眼睛睁开一条缝。

一条缝里,一个白影,直挺挺立在跟前。

小扣子浑身的汗毛,唰地立起来了,嘴一张就要喊,整个人往后一蹦。

一只手快他一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嘘,别吵吵,小兕子睡着了,吵醒她哄不好,朕饿了,陪朕找点吃的去。”

小扣子瞪圆了眼,从那只手的指头缝里看清楚了。

太上皇。站着的。活的。

“陛……陛下?”他被松开嘴,声音抖得不成调,“您、您能下地了?”

“废话。”李渊白他一眼,“朕不下地,跟你站这儿说话的是谁。”

“可您三天没……孙真人说您……”

“少啰嗦。”李渊一摆手,“朕饿。前头带路,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