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跟他们耗,我看他们死不死!”
薛亮咬牙切齿,一把夺过亲兵手里的椅子,就地坐下。
他倒要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反正他们有吃有喝,粮草充足,肉管够。
“二舅舅这样想就对了。”
吕婧走到薛亮身后,伸出两只小手,轻轻为他捏着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有模有样。
“不错,我在等子烈,他秦琼在等什么?”
薛亮眯着眼,享受着外甥女的服务,心里的烦躁消了大半。
他算是转过弯来了,大家都是在等,等的东西却不一样。
他等的是救兵,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十四弟。
秦琼等的是什么?
等死罢了。
“老二,对方似乎在组织兵马进攻咱们大营。”
罗芳站在高处哨塔上,扶着栏杆,往远处眺望。
远处的敌营人影幢幢,旌旗攒动,隐约可见一队队兵马正在集结。
看来秦琼一方也知晓不能多等,唯有迅速击败隋军稳住士气,方能迎接下一次更大的征讨。
“他们有这个胆子?”
本该乐观的薛亮,此时也不再淡定了。
不过他也并未将其太过放在心上。
来就来嘛,谁怕谁?
相比较那铜旗阵,这大营更是结实无比。
便是秦琼把全部兵马压上来,也未必能啃得动。
话音刚落,战鼓声便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由远及近,由缓及急,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催动着战意与杀心。
隋军将士连忙上了高处,往远处望去。
只见敌方出动了大量的兵马,旌旗蔽日,向着隋军大营浩浩荡荡地杀来,气势汹汹。
领头的不是旁人,正是那罗士信。
其身形高大如山,身着两套铁甲,外面一套、里面一套,整个人像巨人一般。
单单是往那一站,便充满了无形的威慑力。
更别提他冲杀开来,那声势该是何等骇人。
“杀,随我杀!”
罗士信没有去拿他那弯曲的镔铁大枪,那枪杆在上次倒旗时已经弯了,没法再用。
他换上了蔡建方的双锤,冲在首位,步伐又大又快,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高声喊道。
“杀过去,天王说了,杀杨林义子赏千金,杀杨林封万户侯!”
随行的将士举起手中铁盾,盾牌叠着盾牌,顶着隋军从高处射下的箭矢,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
“秦兄,你这兄弟真是一员虎将啊。”
拓跋朗司马在后方掠阵,骑在黑鬃战马上,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唯一可惜的一点,便是那罗士信脑子不好使,是个浑人。
但凡是个正常人,有这般神力、这般勇猛,秦琼的实力将会更强。
“过奖了。”
秦琼听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倒是有了几分笑意。
“秦兄,若此次退敌,助你南下拿下河北南部,那之前的约定,是否还算数?”
拓跋朗司马话锋一转,从赞叹变成了谈条件。
他来中原,一为与高手过招,痛痛快快打几场。
二来身上也带着银地国的任务。
给秦琼帮忙肯定不能白帮,按照之前所说,一旦帮秦琼南下成功,这半块燕云之地将割让给银地国。
“自然。”
秦琼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想。
他也不想放弃燕山等地,可他也别无选择。
若是不让番邦人相助,难道他要把脖子伸出去给吕骁砍?
“好,我再助你!”
拓跋朗司马从战马上翻身下来,接过亲兵递来的一面铁盾,亲自冲锋在前。
番邦人收了好处,有忙是真帮。
他们冲锋的速度要比秦琼的将士还快,不要命似的。
仿佛前方不是刀山火海,而是金山银山。
拓跋朗司马冲在最前面,八棱锤高高举起。
冲到营寨大门前,他猛地一锤砸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营寨大门剧烈地晃了几晃。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站在远处的杨林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退开!”
姜松手持短兵,钢刀横在身前,站在了最为危险的地方。
他是吕珩、吕婧的师傅。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那两个孩子喊他一声师傅。
他就要帮着徒弟的祖父坚守大营,守住这一方阵地,不让敌人越过半步。
隋军大营修建得甚是坚固,壕沟深阔,寨墙高厚,拒马鹿角层层叠叠,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这场战事从早打到晚,从日头东升打到日头西沉,又打到翌日,从未停歇过。
罗士信,秦用,拓跋朗司马等猛将不是吕骁,他们会累。
在一轮接一轮的猛攻之下,他们退回了自家大营歇息,养精蓄锐,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可正面战场上,由于他们先前不计伤亡的猛攻,已经帮着自家将士打开了几道缺口。
那些缺口被秦琼一方的士卒拼命扩大,局势,已经开始向秦琼一方倾斜。
“开了,杀进去!杀杨林!杀杨林!”
隋军大营多处被攻破,秦琼一方的将士高举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缺口处鱼贯而入。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眼中只有那面高高飘扬的杨字大纛旗,只有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杀了杨林,他们就发了。
“想要本王的命,我看你们有什么能耐!”
杨林披着甲胄,手持水火囚龙棒,亲自上阵杀敌。
他须发皆白,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老了,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还没有老到提不动刀的地步。
罗芳、李万等人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在杨林身旁,奋勇杀敌。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他们杀得浑身是血,却始终不退。
“走,我们去后方。”
薛亮站在高处,眼看着局势越来越不对劲。
他一手拉着吕珩,一手拉着吕婧,带着他们往后撤。
“二舅舅,祖父会有事吗?”
淡定了许久的吕珩,此刻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慌张,几分恐惧,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紧紧攥着薛亮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实在是敌军穷凶极恶,如同疯狗一般不要命地往上冲,前仆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