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眉头挑动了一下:“父皇设置了使用库,百姓可以用破损的宝钞,换取新的,朝廷只收取少量的损耗费。”
元林挑眉一笑:“其实,说到底是朝廷已经开始承认宝钞的使用有问题了吧?”
“你——”朱标隐隐有些动怒,可想到今日徐敬尧那副不怕死的样子,又给压下去了。
元林又道:“太子如果要杀我,何须如此劳神?只要你下令,我立刻自己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所以,太子你要我死吗?只要太子爷开金口,我立马撞死在这里,绝对不需要太子爷费神让人给我剥咯!”
朱标被逗乐了,看了看元林,这才接着说道:“我且问问你,如果你说宝钞有弊端,那该怎么解决呢?”
元林没有立刻说怎么解决,而是给朱标上起来了历史课。
事不师古,恐有灾祸啊!
“洪武九年,御史叶伯巨曾经上万言书,点评宝钞根源问题,说白了就是宝钞没有像是宋代的交子那样,直接和金银储备挂钩,滥印滥发,且朝廷只发不收,说白了就是既做婊子又要立牌坊,这一套臣说着都觉得恶心!”
朱标那双眼睛顿时瞪得和老朱一样大!
元林看在眼中,忍不住感慨,这两家伙不愧是亲生父子啊!
瞪眼唬人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
元林两手一摊:“其结果是,皇上认为叶伯巨诽谤国策,直接下狱弄死了,自此以后,大臣们就算是知道宝钞有问题,又怎么敢说呢?”
朱标眉头皱紧,宝钞贬值这个问题,是怎么都没有办法不面对的。
“后来,陕西都司佥事张豫私底下用白银折算过宝钞,不强制使用宝钞,结果被判处流放戍边。”
元林喝了一口茶,“太子爷,这说到底,地方百姓和官员们,其实都已经清楚宝钞简直就是亡国之策,你甚至可以让蒋瓛去探查一下,或者就过几天,咱们自己去看看,微服私访一下,普通百姓的一天到底是怎么过的。”
朱标本来很生气的,可是听到元林这个非常新奇的法子,忽然有些心驰神往起来。
实际上,在原本的历史发展线上,就是洪武二十七年,也就是明年,户部就会上奏,民间私用铜钱,拒绝使用宝钞。
结果呢,老朱完全不讲道理,他下令全面禁用铜钱,还强制民间半个月内把铜钱上交,强制更换宝钞。
元林以前玩过一个游戏,曾经致敬过这一段——“生而微末者,当真无声吗?”
游戏里可以说“苍生无言,侠为其声!”
那叫一个热血。
但实际上,生而微末者,确实没声音——因为,他们闷声干大事!
就你他么不给我用铜钱是吧?
那我藏起来不行吗?
百姓们也不是傻子,你不给我用,我藏起来也不给你!
这就形成了大量的“洪武窖藏”,也就是说,元林那个时代出土的洪武通宝、古钱窖藏,年份都集中在洪武二十七年前后。
还有,一些钻空子的商人,你不给我用铜钱,那我用金银计价不就行咯。
所以,老朱收缴钱币的政令彻底失败,大明宝钞也朝着深渊中坠去,无法挽回。
朱标摸了摸嘴唇上的胡须,看着元林思考了片刻,点头道:
“好!三天后,我随你微服去看看——但是去什么地方,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