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4章 玄武门之变四!

谢渊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走进殿内的两个人。

“不错。”

“比朕想的,还要快一些。”

墨青梧并没有行礼。

从他们踏入这座大殿开始,君臣之礼,已成虚设。

谢无妄同样沉默,他握着墨青梧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这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下来。

父皇没病。

父皇知道一切。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父皇。

那个将天下当做棋盘,将所有人都当做棋子的,大乾之主。

殿外的谢无极,被两个乾影卫押着,面如死灰。

他以为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父皇……”

谢无极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哀求。

谢渊的目光,终于从墨青梧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的次子身上。

“老二。”谢渊缓缓道。

“你让朕很意外。”

谢无极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朕以为,你多少会有些长进。”

谢渊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你的那些手段,是朕教你的。”

“你却想着用它们,来对付朕。”

他顿了顿,评价道:

“蠢。”

一个字,将谢无极所有的希望,彻底击碎。

他瘫软下去,若不是身后有人架着,恐怕已经倒在地上。

谢渊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谢无妄的身上。

“从你带兵闯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太子了。”

“你,想好了用什么身份,来跟朕说话吗?”

这话,问得极有深意。

是谋逆的乱臣?还是即将登基的新君?

不同的身份,意味着接下来对话的基调,截然不同。

“儿臣,还是您的儿子。”

谢无妄开口,声音沉稳。

谢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一个‘还是儿子’。”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明黄色的龙袍,在光线昏暗的大殿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谢无妄面前停下。

父子二人,身高相仿,身形同样挺拔。

四目相对,一个深沉如海,一个锋利如刀。

“金銮殿上,朕给了你机会。”

谢渊看着他,问道:

“让你主理南境之事,那便是放权。”

“你为什么,还要走到这一步?”

“父皇给的,是枷锁,不是权柄。”

谢无妄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您想看的,不是儿臣能不能做成事。”

“而是儿臣与二弟,如何在那方寸之间,互相撕咬。”

“儿臣可以等,但南境的百姓,等不起。”

“说得好。”谢渊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南境的灾民是你的子民。”

“那这乾京的就不是你的子民了?”

谢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今日此举,可知会让多少人头落地,让这乾京血流成河?”

“儿臣知道。”谢无妄直视着他,“但这是开创新时代,必须要流的血!”

“而南境每日无声死去的那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才是无辜的。”

“父皇,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放不下身后那张椅子。”

“宁愿看着饿殍遍野,也要在这里玩朝堂制衡的把戏!”

谢无妄声音大了些,目中精光闪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父皇你老了,目光也变得短了。”

“这样的你,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个位置了。”

他向前一步,气势如虹。

“天不予之,我自取之!”

“所以,我来了。”

大殿之中,只有父子二人的对话声。

一旁的赵福和宫人,早已将头埋得不能再低,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根柱子。

谢渊听完谢无妄这番话,沉默了。

许久,他才将目光从谢无妄身上移开,再次看向墨青梧。

“这些话,是她教你的?”

墨青梧没等谢无妄开口,自己走了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回陛下,这些道理,太子殿下心中早就明白。”

“只是以前,他顾及着您的颜面,顾及着这朝堂的规矩,所以他忍着。”

“可当规矩成了国家前进的阻碍时,那这规矩,就该改一改了。”

谢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一个‘规矩该改一改了’。”

他出乎意料地走向了瘫倒在地的谢无极面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个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儿子。

“老二。”

谢无极身体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声音。

“你输,不冤。”

谢渊的声音很轻。

“你只学了朕的制衡之术,却没学到胸怀。”

“你大哥手里的刀,能为国开疆拓土,也能为了黎民百姓,而对着朕。”

“而你的刀,只会对准自己的兄弟。”

谢渊说完,转身走到了谢无妄和墨青梧的面前。

“你们赢了。”

他看着自己的长子,神情无比平静。

“朕,累了。”

“这江山,是沉得很。”

“既然你觉得你能背负得起,那朕,便给你。”

谢无妄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血战、对峙、谈判。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父皇就这么,轻易地放手了?

“父皇……”

“别急着高兴。”谢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转身走到龙案前,拿起案上的传国玉玺,高高举起。

“这江山,朕可以给你。”

“但是。”

谢渊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凌厉。

“你,拿得动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无妄和墨青梧。

“兵变,是你二人谋划。”

“玄武门,是你二人所夺。”

“朕,可以下一道罪己诏,言明朕德行有亏,禅位于太子。”

“但之后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咆哮。

“那些阻碍你新政的人,你杀是不杀!”

“杀了他们,屠了世家,天下人又会如何看你?”

“弑君,篡位,暴虐,无道。”

“这个骂名,你背不背得起?”

“你堵得住朝臣的嘴,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谢渊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谢无妄的心头。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他不能不在乎,一个背负着篡位骂名的新皇,将如何稳固他的统治。

如何推行他的新政。

民心不附,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