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僵硬地抬起头。
他看到，城墙的垛口后面，站着的，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些袍泽。
取代他们的，是一张张戴着铁面具的陌生面孔。
和一排排已经上弦，对准了下方所有人的，黑洞洞的箭槽。
城墙上巡逻的士卒，就在他与谢无妄说话的当口，无声无息之间，便被乾影卫尽数控制了。
冷汗，顺着魏征的鬓角，滑落下来。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临时的闯宫。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
“现在，孤的话，算不算规矩？”
谢无妄松开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掉的衣甲。
那亲昵的动作，落在魏征眼里，却比刀锋还要让他感到寒冷。
魏征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谢无妄，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的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连弩上。
他知道这是什么。
就是这东西，让蛮人的铁骑，在焱国雁门关外，尸横遍野。
他苦涩地说道：“殿下……想做什么？”
“不是孤想做什么。”谢无妄纠正他。
“是这天下，病了。”
“孤，要治好它。”
他转过身，不再看魏征。
“乾一。”
“在。”
“缴了他们的械，换上我们的人。服从者，集中关押起来。不从者，杀。”
“是。”
乾一挥了挥手。
那些伪装的士兵，立刻上前。
魏征的亲兵们，看着黑洞洞的弩口，和城楼上的人影，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沉默着，被收走了兵器，押到了一旁。
只有兵甲碰撞的金属声，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皇城最重要的门户，就这么，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易主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征东将军蒙战走上前来单膝跪地。
“殿下，五千精锐已悉数就位。”
“很好。”
“按计划行事，控制其他三门，封锁皇城！”
“是！”
谢无妄拉着墨青梧的手，重新坐上马车。
谢无妄目光投向皇城深处那条笔直的宫道。
宫道的尽头，便是紫宸殿。
他拉着墨青梧的手，重新坐上马车。
三百乾影卫紧随其后，沿着中轴宫道，直扑心脏。
然而，宫道上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巡逻的禁军，消失不见了。
不对劲。
墨青梧的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就在他们驰过一半宫道时。
宫道两侧的宫墙之后，忽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沉重，有力，像是巨人的心跳。
下一刻。
两队身穿银亮全身重甲，手持一人高塔盾的士兵。
从两侧的拐角处涌出，瞬间在宫道前方，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只留出一条条狭窄的刺击孔。
孔中，伸出的是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长枪枪头。
龙鳞卫！
谢无妄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这是他父皇藏得最深的底牌，直接听命于皇帝本人的禁卫。
人数不多，只有五百，但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重甲和塔盾，就是为了克制强弓硬弩而生。
“放箭！”
前排的乾影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机括。
叮叮当当——
密集的弩箭，射在塔盾组成的盾墙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绝大部分箭矢，都被厚重的盾牌弹开，无力地落在地上。
只有少数几支，从射击孔的缝隙中穿过。
却也只是在重甲上，留下几个白点。
龙鳞卫的防线，纹丝不动。
“举枪！”
盾墙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命令声。
“前进！”
钢铁防线，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压迫而来。
长枪如林，盾墙如山。
谢无妄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消息还是走漏了。
父皇竟早有准备！
这个阵势，分明就是冲着他手中的五矢连弩来的！
“射腿！”
就在这危急关头，墨青梧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要管人，射他们的腿！乱其阵脚！”
一语惊醒梦中人。
盾牌能护住上半身，却护不住脚下。
塔盾沉重，移动必然不快。
“射腿！”
谢无妄立刻下令。
乾影卫迅速调整了目标。
新一轮的箭雨，不再射向盾墙，而是朝着盾墙的下方泼洒而去。
噗！噗！噗！
惨叫声，终于从盾墙之后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龙鳞卫，脚踝和小腿中箭。
他们脚下一个踉跄，沉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一个倒下，便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原本严丝合缝的钢铁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发生了。
整个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
谢无妄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前方。
“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直冲入盾墙的缺口。
三百乾影卫，紧随其后。
他们舍弃了连弩，抽出了近战的兵刃。
与阵型散乱的龙鳞卫，绞杀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宫道之上，瞬间化作修罗场。
谢无妄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龙鳞卫的指挥官。
他看见了那个站在队伍后方，发号施令的银甲将领。
擒贼先擒王。
谢无妄连杀数人，在乾影卫的掩护下，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直取那名将领。
那将领显然也没料到，堂堂太子竟身先士卒，还如此悍不畏死。
他仓促之间，举刀格挡，力道不足。
两刃相交，火星四射。
将领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欲裂。
他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未等他喘口气。
谢无妄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更快，更狠。
一道血线，在将领的脖颈上出现。
他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主将阵亡，龙鳞卫的士气，遭受重创。
剩下的士兵，在乾影卫的冲杀下，开始节节败退。
最后，彻底溃散。
谢无妄没有理会那些逃兵。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墨青梧，确认她安然无恙。
这才重新举起带血的长剑，指向宫道尽头。
“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乾影卫，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车前，神色焦急。
“殿下！宫里有变！”
谢无妄眉头一动。
“说。”
“二皇子并未去上朝的宣政殿。”
“一个时辰前，他带着一队亲信，直接去了陛下的寝宫，紫宸殿。”
“现在，整个紫宸殿，已经被他的人，从里面封锁了！”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墨青梧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谢无极。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