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却月阵起泗水寒

这种阵势在祖昭口中叫做却月阵,眼下虽然只是个雏形,但田丰带着手下两千五百府兵在广陵日日操练,已经将这个阵势练得滚瓜烂熟。

船队靠岸,田丰第一个跳下船,铁靴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咯吱作响。他拔出腰间环首刀,对着正在下船的府兵大声下令:“辎重大车全部推上岸,排成半圆形,车辕朝外!每两车之间留三人宽空隙,空隙后面布长矛手。弩手全部上车,居高临下射击。快!”

两千五百名府兵迅速行动起来。这些士兵虽然挂着府兵的名号,但都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其中不少人还参加过收复彭城周边城池的战斗,早已不是新兵蛋子。辎重大车一辆接一辆被推上河岸,车辕朝外,车身相连,在河滩与缓坡之间排成了一道弧形的车墙。每两辆车之间留出三人宽的空隙,空隙后面是三人一组长矛手,矛杆斜撑在地面,矛锋直指前方。弩手们爬上车顶,以车身木厢为掩体,将弩机架在车辕上。

车阵后方是刀盾兵组成的第二道防线,负责随时补位。再往后便是泗水河面,十二艘战船已经一字排开,船舷全部转向东岸,弩车和投石机对准了岸上的开阔地带。整座阵势如同一弯新月倒扣在泗水东岸,车墙为月弧,战船为月背,府兵居中而守。从张举的方向望过来,能看到的只有一道由大车和盾牌组成的矮墙,墙上密布弩机,墙后的战船弩车蓄势待发。

张举率军赶到河岸时,看到这样一座他从未见过的阵势,顿时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打量了起来。

车阵不算高,只有一人多高,骑兵冲到近前便能跳过。阵中士兵也不算多,看旗帜不过两千余人。但那种背水列阵的架势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兵法上确实有背水一战的说法,但那是步兵被逼到绝境时的打法,哪有人主动把后背留给河水的?

他望向河面上的战船,看到那些弩车上已经拉满了弩臂,投石机的梢杆被压得弯弯的,随时准备发射。但他随即又看了看自己的骑兵,足足一万精骑,对阵两千府兵,兵力五倍于敌,还是在平坦的河岸上。这一仗怎么看都没有打不赢的道理。

“张亮!”张举拔出战刀。

“末将在!”

“你率三千骑从左翼冲锋,冲开那道车墙。记住,冲到近前先用骑射压制车上的弩手,然后跳过大车杀入阵中。一旦破阵,立刻放火烧粮船。”

“末将遵命!”张亮领命而去。

“洛突率两千骑从右翼包抄。”

洛突应声而去。

张举自己亲率五千精骑正面压阵,只等左右两翼撕开口子便全军压上。

战鼓擂响。张亮的三千羯骑率先发动了冲锋。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响,三千匹战马同时加速,在河岸的碎石地面上掀起漫天尘土。赵军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手中的骑弓已经拉满,箭矢在弓弦上微微发颤。按照张亮的计划,冲到车阵前百步时先放一波箭雨压制车上的弩手,然后趁弩手低头的间隙冲到近前,跳过大车砍开缺口。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河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马蹄踩上去不断打滑,冲了不到两百步便有十几匹马失蹄摔倒,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老远。羯人的战马没有马蹄铁,马蹄直接踩在碎石上,越是用力冲刺,蹄子越是吃不住劲。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没冲到骑弓的射程之内,北伐军的弩矢便已经劈头盖脸地射了过来。

车阵上的弩手们居高临下,他们手中强弩射程二百四十步,在一百五十步内可穿甲。田丰站在车阵中央,手中令旗每一次挥下便是一排弩矢飞出。弩手们轮番射击,三排轮转不休,弩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羯骑被成片射倒,人仰马翻,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在河岸上传出老远。

战船上的弩车也同时发难。那些弩车比普通弩大出数倍,可同时发射三支丈二巨矢,射程数百步。巨矢带着破空的尖啸声飞入赵军骑兵群中,一支便能将人马同时洞穿。投石机随后发射,斗大的石弹从天而降,砸在骑兵群中便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