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虎在右侧山坡上也盯着谷中的赵军,手中弓弦已经拉满。他瞄准的是队伍中间那个骑着高头大马、身披亮银甲的将领。距离不过百步,正是弩矢杀伤力最强的范围。
张举的中军大旗终于出现在了谷地中央。
韩虎松开弓弦,弩矢破空而去,正中张举身旁一名副将的咽喉。
那副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下马来。
与此同时,韩虎身后的两千弓弩手同时发难。密集的箭雨从右侧山坡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谷地。赵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和马嘶声在狭窄的谷地中回荡,惊起的飞鸟从松林上方扑棱棱飞起。
见此一幕,张举立刻意识到中了埋伏,嘶声喊道:“列阵!盾牌手向前!向左侧山坡反击!”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左侧山坡上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陌刀从泥土中被拔出的声音。一千柄陌刀同时亮出,刀刃在透过松枝的阳光中闪过一片刺目的寒芒。
孙铁柱从山坡上一跃而起,双手握着那柄特制大刀,如同猛虎下山般率先冲向谷中的赵军。他身后的一千陌刀手紧随其后,步伐沉重而整齐,每一步都踏得山坡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陌刀——如墙而进!”
一千柄陌刀在谷地中排成了三排刀墙。第一排劈下,第二排跟上,第三排再劈下。人马俱碎,血肉横飞。赵军士兵手中的长矛在陌刀面前如同枯枝,一碰便断。札甲更是挡不住陌刀的劈砍,一刀下去连甲带骨齐齐断开。
孙铁柱冲在最前面,一刀便将面前两名羯兵齐齐斩为两段,回身又是一刀,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胡骑连人带马劈翻在地。他身后的陌刀手们如同绞肉机一般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尸骸堆积如山。
张举被亲兵护着向后撤退,但后路已经被韩虎的步卒截断了。
韩虎率部从右侧山坡杀下来,长矛手在前,刀盾兵在侧,弓弩手在后方继续射击,将赵军压缩在谷地中央一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
孙铁柱很快就杀到了张举面前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张举的数十名亲兵拼死上前阻拦,被孙铁柱一刀一个像砍瓜切菜般劈开。
张举面色惨白,翻身骑上一匹快马,带着十余名亲兵拼命从尚未合拢的包围圈缝隙中拼死冲出,沿着河谷向西亡命狂奔。
主将一逃,剩余的赵军彻底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往山坡上爬试图翻山逃走,被韩虎的弓弩手一一射杀。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一万赵军被斩杀三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连同伤重无法移动的在内,折损超过七千。只剩下张举带着不到三千残兵狼狈逃回了北面。
正面战场上,桃豹没多久便收到了张举遇伏的消息。他握令旗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咯咯作响。精心策划的南北夹击,就这样被祖昭一眼识破,反而折了张举的大半兵马。
“传令全军,前队变后队,依次后撤。”桃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沉稳。
张貉不甘心地说道:“大帅,不如让末将再冲一次!”
“不必。”桃豹将令旗缓缓放下,“奇兵已失,再冲便是徒增伤亡。祖昭没有追出来,说明他也在防着我们这一手。撤。”
赵军开始有序后撤。前排盾兵依旧高举大盾掩护后排步卒,两翼骑兵不断游弋警戒,弓弩手断后,整个撤退过程丝毫不乱,滴水不漏。
祖昭站在望楼上望着桃豹的撤退阵势,暗自点头。这个老将不愧是沙场宿将,即便是撤退也把防守做得密不透风,让人找不到半分追击的机会。
他松开剑柄,对着山下的战场轻轻吐了一口气。
“此战之后,桃豹的锐气该磨没了。”他转头对传令兵下令,“收兵。派人去接应孙铁柱和韩虎,把所有俘虏押回大营,伤兵分开安置。另外让赵虎统计缴获的马匹和军械,一并造册。”
他正要走下望楼,又停住脚步,补道。
“让吴猛夜里派几队骑兵去赵军大营外面敲鼓。不用真的进攻,就是别让桃豹睡得太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