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接起来。
这回周志国倒是没有上来就炸嗓子，反而带着一股子办成大事之后的松弛劲儿。
“小苏，事儿办妥了。”
“合同审批走完了，我这边已经签字盖章。”
“律师团队已经出发，下午就到你公司。”
“你安排个人对接一下，签完之后，资金三个工作日之内打到你公司账上。”
苏晨听到“三个工作日”四个字，整个人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三天！
三天之后他就不是穷鬼了！
到时候四个项目一起上马，票房收视分账一波流回来，现金流直接盘活。
这日子有盼头了！
苏晨压住翘到耳根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口吻保持平稳。
“收到，下午我让人全程对接。”
“嗯。”
周志国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拧：“不过小苏，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反腐大剧这个项目，上面盯得紧，时间节点卡得死。”
“我给你半年。”
“半年之内，我必须看到成片。”
半年。
苏晨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流程。
选角、筹备、开机、拍摄、后期。
《人民的名义》体量不小，五十多集的大戏，正常制作周期至少要八到十个月。
半年确实紧，但不是不能干。
前世他做公关的时候，见过太多剧组赶工的骚操作了。
只要班底够硬，流程压得够紧，半年完全能交活。
关键是导演人选。
“没问题。”
苏晨干脆利落地回道：“演员我已经在选了，导演也有目标人选。”
“确定之后马上立项，最快速度开拍。”
电话那头传来周志国一声畅快的笑：“好！”
“我就等你这句话！”
“半年后见成片，别让我失望！”
“放心！“
“到时候你会哭着给我打五星的。”
“滚。”
周志国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苏晨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五个亿啊。
三个工作日啊。
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突然面前出现了一整条河。
缓了十秒钟。
苏晨重新拿起星耀那摞资料，这回翻得有目的性了。
他不看艺人了，直接翻到了导演那一栏。
星耀娱乐旗下签约导演一共十七个。
苏晨一个一个扫过去。
拍偶像剧的，拍古偶的，拍都市甜宠的……
这帮人拍《人民的名义》？
那画风得变成“霸道检察官爱上我”。
翻到第十二个的时候，苏晨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
方脸，浓眉，下巴上蓄着一圈修剪整齐的络腮胡。
两只眼窝深陷，带着一股常年熬夜的疲惫感，但瞳孔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名字：钟海。
苏晨往下看履历。
入行十五年。
早期在星耀拍过两部刑侦剧，一部谍战剧，口碑全部在线。
那部刑侦剧甚至拿过金鸡奖的提名，在圈内评价极高。
按理说，这种履历应该早就上去了。
但往后翻就不对了。
从第四部戏开始，钟海的项目体量突然断崖式下跌。
从A级大制作，直接掉到了小成本网剧。
苏晨扫了一眼备注栏里那行小字。
“因拒绝投资方指定演员进组，与多家资方产生矛盾，后续项目均遭资本方面施压。”
呵。
翻译成人话就是：资本想塞人，他不让，然后就被搞了。
苏晨又往下看了两行。
即便被打压到只能拍小投资，这哥们依旧没躺平。
最近两年拍的三部小成本网剧，豆子评分最低的一部都有7.8。
预算少得可怜，但拍出来的东西扎扎实实，每一部都有人在网上自来水安利。
就是热度始终上不去。
没钱做宣发，再好的戏也只能在角落里吃灰。
苏晨把这页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有脾气，有本事，有原则，还扛得住压力。
这种人放在别的公司是刺头，放在他苏晨这儿，那就是宝贝疙瘩。
拍《人民的名义》需要的就是这种导演。
一个连资本的潜规则都敢硬顶的人，才拍得出反腐题材该有的骨头和锋芒。
苏晨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姜姜的分机。
“姜姜，刚才你说今天下午来的那批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钟海的导演？”
电话那头翻文件的动静响了两秒：“有的。”
“钟海导演在名单上。”
“按时间算，他在第二批，差不多要下午两点半左右到。”
“要不要我现在提前通知他，让他到了先过来？”
苏晨想了想：“通知他吧，等他到了之后，直接带到我办公室。”
“好的老板。”
挂掉电话。
苏晨靠回椅背，两根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人民的名义》。
导演有了眉目。
演员阵容还得再琢磨琢磨。
侯亮平、祁同伟、高育良、李达康……
每一个角色都得找到最合适的人。
尤其是祁同伟。
这个角色写得太丰满了，选错人直接毁戏。
苏晨重新拿起那摞艺人资料，这回带着“选角”的滤镜翻看，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觉得全是废柴，现在再看。
有几张脸倒是能跟脑子里的角色对上号。
他一边翻一边在便签纸上记名字，正写到第三个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姜姜探进半个脑袋：“老板，星耀第一批人到了。”
“经纪人那边我先带去三楼会议室安排了。”
“不过有个人……”
姜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犹豫。
苏晨抬头。
“有个人怎么了？”
“就是汪远汪老师，也跟着第一批一起来了。”
姜姜压低了嗓门。
“但他不在今天的报到名单上。”
“我问他是不是走错批次了，他说他就是来看看，然后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八趟了。”
苏晨的手指顿住。
汪远。
汪半壁？
星耀娱乐的顶流歌手，乐坛半壁江山的实力派。
也是被自己坑得最惨的那个倒霉蛋之一。
这哥们耗费三年心血打磨的专辑，上线当天就被自己的《野狼DiSCO》和王毛的《消愁》摁在地上摩擦。
三年磨一剑，结果剑还没拔出来就折了。
而现在星耀被自己收购。
汪半壁的老板，变成了亲手埋葬他专辑的苏晨。
这心理阴影面积，大概能覆盖整个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