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二十一)镜心·裂痕

鲤印记 飞音移

它开始动了。

灵力从镜面的每一道纹路里涌出来,像无数条透明的蛇,往知遇星的地核钻去。灵石矿脉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像被掐灭的灯。灵压在降,龟裂在缓,可它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东山谷的灵力炮响了。

一道,又一道。

白光砸在镜面上,炸开一朵朵刺眼的花。镜灵的身体晃了晃,又晃了晃。它能感觉到疼,每一道炮光都像一把刀,剜在它的灵体上。

可它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了。

疼了几千年的时光。

都要结束了。

甚至它希望来得更快些。

它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镜面,看向东山谷高地上的炮阵,那些炮口还在亮着,下一轮齐射正在蓄力。

它轻轻开口。嘴角溢出吞不下的灵力。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江流云和杨思纯的耳朵里。

“我好累了。“

“幸好……一切都将过去了。“

“你们,就当是帮我,赶紧后撤!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零星的炮火落在它身上,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它笑了。

“幸好,有烟花为我送行。"

指挥部掩体里,江流云猛地攥紧了扶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骂什么。最后他只是猛地捶了捶头,一挥手,声音撕裂开来。

“停炮!“

“所有火炮,停火!“

杨思纯的通讯几乎是同时切进来的。她的脸色很白,眼睛却很亮,亮得吓人。

“江流云,你… “

“没时间解释!"江流云打断她,“撤退。所有人,后撤到安全距离。"

杨思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明白了,他也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后撤。“

舰群开始移动。庞大的战舰调转方向,引擎喷吐着淡蓝色的光,往远处退去。慢慢留下空荡荡的战场。

镜灵站在镜子深处,看着它们退远。

它忽然觉得很安静。甚至不满意没有炮火为他奏响。

没有炮声了,没有尖叫了,没有灵力失控的轰鸣了。整个宇宙都静了下来,像一幅被冻住的画。

它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爆炸前的强光,是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光。光从它的身体里渗出来,漫过镜面,漫过知遇星的每一道裂缝,漫过整个星系。

很美。

像一场迟了千年的葬礼。

白光开始向内收缩。

一点,一点。像退潮的海水,像收拢的花瓣。所有的光都往镜灵的身体里聚,往知遇镜的最深处聚。

然后——

停住了。

闪耀停住了。

收缩停住了。

连时间,都好像停住了。

镜灵愣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什么。一股很熟悉、很温暖、很遥远的气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像三千年前,那个人第一次站在知遇镜前,拂去镜面上的灰尘,笑着对它说“以后我陪你“时的味道。

它抬起头。

光的尽头,有一个人。

白色道袍。拂尘。眉眼温和。

无尘道长。

从天庭,落下来了。

他拂尘一扫,镜面上的裂纹慢慢褪去了。

一颗灵丹从天而降,正是太上老君的紫府弈魂丹,丹药不停旋转,生机如潮水般涌进镜灵体内。

镜灵这一刻忽然觉得很安祥,因为老朋友是守诺的。就如它一般。

那个人看着它,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

“对不起,天庭碰到紧急情况。"

"但我保证过,我会来陪你渡过所有的劫。"

“幸好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他忽然抬头望天,沉声道:"龙王何在。"

一条白色巨龙出现在天际:"属下听令。"

无尘淡淡道:"你知道我不喜欢雨,为何下雨到我脸上。"

龙王望着无尘脸上两行雨水,沉默良久:"属下知罪,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