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十五)悬空·暗盟

鲤印记 飞音移

江流云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没立刻推门。

惜若看了他一眼。江流云微微摇头,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下。然后他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惜若明白了。

里面的人,知道他们来了。

因为门缝里那一线暖光,在他们走到门口的那一刻,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人故意晃的。

——他们的潜入,从一开始就不是潜入。是对方请他们进来。

江流云推开门,走进去。步履平稳,像走进一间早该来的书房。惜若和霓依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双双缩小身形贴地而行,韩昌走在最后,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门里是一间密室。石壁光滑,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正中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幅星图。

柳荧坐在桌边。和上次穿着同样的月白长袍,只是脸上没了笑容。云澜坐在他对面,穿一件暗紫色锦袍,腰间的绶带是深灰色的,没有金线。第三个人坐在阴影里,穿一件深灰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没有眼睛的鹰徽。

深空议会的长老。级别很高。

还有第四个人。

正从暗室角落的一个小门走出来。

是个女人。穿一身素白的裙子,头发挽得很整齐,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砚。

江流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快得像错觉,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石桌前停下。

柳荧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云澜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没起身。

墨渊是唯一没动的人。他坐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看着江流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老朋友,许久未见了。”

江流云没接这句话。

“你们的交易,我已经听到了。”

柳荧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一直在监视我?”

“我没有监视你。”江流云说,“我在保护我的后辈。”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三片银色碎块。

“知遇镜的碎片喂养镜灵,镜灵的力量控制悬空星。柳荧是中间的引线,云澜获得资源,墨渊提供镜灵的碎片。三方各取所需。”

他说的,就是他们刚才谈的。

可柳荧的脸色没有更难看,反而松了一点。

因为江流云说的,只是他们想让他听到的那部分。

墨渊终于动了。他站起来,走出阴影,深灰色的长袍垂到地面。他走到石桌边,拿起那三片银色碎块,放进袖中。

然后他抬眼,看向江流云身后的韩昌。

韩昌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但凛冽的剑气却像是寒冬里刺骨的风。

墨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道剑气。

墨渊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银色碎块硌着掌心,凉得刺骨。

他本可以动手。

他活了快一千年,手里的底牌可不止一张。

可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韩昌抬了一下眼。

就一下。

像一把剑,从鞘里漏出半寸光。

墨渊的喉结动了动。但袍底的那几块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灵石,让他觉得自己的牌并不小。

云澜的手指已经从桌沿上收了回来,放在了膝盖上。一个非常、非常标准的“不打算动手”的姿势。他见过韩昌出手。准确的说并不算出手,剑神只放出一丝剑气,就割裂了自己府前的一长条坚硬的紫金石地砖。

空气凝了三息。

长老的手已悄悄伸入袍中,攥住了一枚不断发热的黑色灵石。

然后惜若往前走了半步。

很轻的半步。

她的手还按在金云剑上,剑没出鞘,甚至连指尖都没动。可她往前走这半步的时候,密室里的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剑意。

淡得像一层霜,薄得像一张纸,可你就是知道——这层霜落下来的时候,能冻住骨头。

惜若看着墨渊,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太白剑仙座下,惜若。”

她没说“久仰”,没说“幸会”,甚至没说“请赐教”。

就几个字。

墨渊的脸色变了。

太白剑仙。

现在是太白金星。

他的徒弟。

站在这里。

墨渊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惜若,又看了看韩昌,最后把目光落回江流云脸上。

一个江流云已经够麻烦了。再加一个韩昌,再加一个太白剑仙的传人……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不过就这样走……

想到这里墨渊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白剑仙的徒弟……好,很好。”

话音刚落,梁上一只乌黑的蝙蝠突然朝惜若飞去,似乎它只是受了惊吓。

惜若纹丝未动,蝙蝠在将将碰到惜若时突然定住。随即像被无形的手托住一样,慢慢地被送回了房梁。

墨渊脸色剧变,带着一丝本命神识的蝙蝠居然被轻描淡写的破了。还让他受了点内伤,他掏出手巾擦了擦嘴角沁出的一丝血渍,哑声道:

“这笔账,我记下了。”

然后他看向柳荧。

“交易终止。”

他没再看江流云。转身,穿过那扇虚掩的石门,消失在黑暗的隧道里。

云澜也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柳荧。

“我先走了。后续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他走到门口,经过江流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江流云,你以为你赢了?”

江流云没看他。

“我不这么认为。”

云澜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点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

“那就好。”

他也走了。

密室里还剩下四个人。

江流云,韩昌,柳荧,还有苏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