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十四)悬空·幽荧

鲤印记 飞音移

可暗红色的光团,明显地缩了一下。像活物遇到了天敌,本能地往后退。

“回去。“韩昌说。

两个字。很轻。

光团没动。

还在犹豫。或者说,还在掂量。

韩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皱了一下。他抬起手印了个剑诀。

如果边上有剑术大家看了,估计要笑出声:动作僵硬,幅度太小,没有专注度。

可是,旁边一座倒悬的山峰,忽然塌了一半。

没有声音。没有剑气破空的锐响。甚至连风都没动一下。

就那么塌了。半截山体往下坠——不,是往上飘,逆着引力往深空去,断口光滑如镜,像被根无形的线切豆腐一样平平切过。

切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光团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

然后开始退。很快地退,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贴着山壁往回掠,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悬空星的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只有那半座山,还在往上飘。

江流云松了手印,屏障散了。他靠在飞行器边缘,喘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那半截飘远的山,又看了一眼韩昌。

他说,“你出手晚了。”

韩昌没接话。

他从浮石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像走在平地上——悬空星乱成那样的重力,对他好像根本不存在。

走到近前,他看了江流云一眼。

就一眼。

江流云别开脸,咳了一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韩昌淡淡道:"你顶得住。"

他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清澜身上。

清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师傅。“

韩昌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往飞船的方向走。

“走了。“

他走在最前面。白袍背影,乌木剑鞘,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可乱流的风、倒悬的石、失控的引力,在他面前都像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江流云跟在后面再次小声强调:"下次早点出手。"

韩昌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杨议长说,让你多历练。“

江流云气笑:“这个老杨,我让他一只手都打不过我。"

清澜走在最后面。她看着前面那个白色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半截还在星空中慢慢飘远的山。

断口真的像镜子。平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剑还在鞘里。师傅的剑是本地铁匠铺打的。而自己的剑却是师傅用玄铁打的,剑柄是一块巨大的紫心石打磨的。

刚才那一瞬间——山塌的那一刻,她手里的剑,自己剧震了一下。

像见到了老虎的狼。

飞船升空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怎么说话。

霓涟靠在舱壁上闭着眼,脸色还有点白。霓漪在给霓波重新敷药,布巾擦过手腕,霓波皱了皱眉,没出声。霓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悬空星,不知道在想什么。霓光守在霓波身边,指尖一直攥着她的手。

江流云靠在椅背上,那卷书重新摊开在膝盖上,可他半天没翻一页。

韩昌坐在驾驶舱副驾的位置,背对着众人。还是那样,像一块石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清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师傅怎么会在这?“

韩昌没回头。“议长派的。“

“……派来跟着江副议长?“

“嗯。“

清澜沉默了一下。“您早就到了?“

“嗯。“

“星砂海那个,是您?“

“青衣的是他。“韩昌朝江流云的方向偏了偏头,“我在另一座山上。“

清澜:“……“

所以两个人都到了。都在旁边看着。

她有点无奈。“师傅就看着?“

韩昌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做得很好“他说,“非常好。"

清澜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心石剑柄被她攥得有点发热。

韩昌的目光也落在那把剑上,停了一会儿。

“刚才在洞府里,看到什么了?“

清澜愣了一下。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只是一瞥,快得像错觉。可师傅怎么知道的?

韩昌没等她回答,已经转回头去,看着窗外的星海。

“那面镜子,照的不是未来。“他说,“是你最怕的那条路。“

清澜攥剑的手指,紧了紧。

血海。断剑。风里飘着的纸。

她最怕的……那条路?

她没再问。韩昌也没再说。

飞船无声地滑入星海,窗外恢复了一片平静的黑暗。悬空星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只剩星光静静铺展。

清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东,它已经睡着了,肚子朝天轻轻起伏。她抬头望向窗外,紫月星还很远,可她知道,那个方向是对的。

她隔着星图,恍惚看到了站在紫月星之巅的杨思纯。

自己拥有仙灵体质,顶级的资源,独一无二的师承,仍觉得历练之路艰难坎坷,而父亲只是个资质平凡的习武者,甚至连江叔叔都打不过,难道他仅仅只是个幸运儿?

周围的星空愈发黑暗,远处有一颗淡紫色的星星特别明亮,那是颗代号U 1618的星体,其实他本身并不太亮,但它的卫星带却是那么闪耀,于是它便成了那片星域最明亮的星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