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3章 讨“债”的来了

这股引动整座蛮荒天下的震颤,源于蛮荒大祖特有的大道波动!

蛮荒天下的气运每时每刻都在流转,大祖的意志早已与蛮荒的天道融为一体。

方才发生的一系列道韵碰撞,让蛮荒气运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紧接着,一道厚重、古老、如同天地本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蛮荒天下。

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文海王座,前来一絮。”

话音落下的瞬间,曳落河地界周遭的一切都凝滞了。

翻涌的黑水停在半空,呼啸的妖气骤然噤声。

连时间的流动都仿佛被这道声音压得慢了下来。

此刻,周密被置身于时间静止的莫名虚空之中,被无形的威压彻底锁死。

大祖的意志,瞬间笼罩而下。

“仰止死了。”

声音从周密所在虚空的四方同时响起。

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威,每一个字落下,都让蛮荒气运微微震颤。

周密姿态从容不迫,无半分卑躬屈膝的谄媚,也无半分刻意的桀骜不驯。

他很清楚这位蛮荒共主的性子。

大祖从不在意单个王座的生死,只在意这片天地的根基是否稳固,妖族如何繁衍。

周密此前的一些小动作,大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他能为蛮荒带来极致的利益。

但这一次,他借着阿要搅动众生之意剥离蛮荒神性的动作,终究是越了大祖的红线。

片刻沉默后。周密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淡淡开口:

“此番变数,确实不在我推演之内。”

他从不会向谁低头认错,哪怕是合道整个蛮荒的大祖。

果然,大祖根本不在意仰止的死活,下一句话直戳核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些神性,怎么回事?”

周密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虚空,依旧没有半分慌乱,语气淡然:

“我要破的,是三教的天道枷锁,要的,是新的天地秩序.......”

此处静止的虚空天地间,回荡着周密的关于谋划神性的言语。

大祖终究还是不能与周密彻底撕破脸。

最终,没有多余的责罚,没有额外的指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终局意味:

“斩了他。你......没有下一次。”

话音落时,笼罩周身的威压瞬间消散,静止虚空随之破散。

周密现身原处。

凝滞的黑水重新翻涌,噤声的妖气再次流转。

仿佛刚才那道与天地同存的意志,从未出现过。

周密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他抬手,三道墨色神识无声无息划破虚空,传入了袁首、五岳、黄鸾三人的识海。

指令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大祖有令,必斩阿要。事成,仰止的疆域,你等三人平分。

若是让他逃出,你们三人,自己去谢罪!”

百里安全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

剑一裹着阿要的神魂本源,把最后一点破万法本源压榨到极限。

古剑已缩回三尺来长,剑身七彩流光薄得像一层水膜。

每一次掠过道韵壁障的微光,剑身都会微不可察地晃一晃。

“再撑三息。”剑一的声音压得极低:

“出口就在前面。”

阿要没应声。

他的意识清醒,却也只剩清醒了。

武运早在那三拳里燃得干干净净,剑意残缕连普通的剑气都凝不出。

藏在剑一本体内的众生之意本源在运转,吸纳而来的众生之意没有用来重构七彩小世界。

而是全力温养着自己的神魂,但速度太慢。

照这个进度,重塑肉身至少要半个时辰。

“来了。”

这两个字阿要说得极轻,轻到剑一差点没听清。

但下一瞬,身后十里外,三道妖气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其中一道最快,厚重暴烈,带着整条曳落河的水腥味。

每冲过百丈就砸得通道壁障泛出一圈圈涟漪。

“袁首。”剑一认出了那道妖气。

话音未落,一道黑铁长棍已从身后破空而来。

棍身裹挟水运妖力,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出肉眼可见的音爆环。

道韵壁障被剐得嗡嗡作响。

长棍锁定的正是被七彩流光裹着的阿要神魂。

剑一小脸凝重,下一瞬便操控本体,猛地调转剑身迎上。

“滚!”

七彩剑光与黑铁长棍撞在一起。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整条通道。

棍身上裹挟的水运妖力在破万法面前如同冰雪触烙铁,瞬间消融成漫天水雾。

剑锋切入棍身,硬生生在黑铁长棍上劈出一道浅浅豁口。

袁首虎口炸开,鲜血顺棍身往下淌,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数十丈才堪堪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多了道缺口的黑铁长棍。

又抬眼死死盯住悬在通道中央的七彩古剑,猩红眼珠里翻涌着忌惮与惧意。

九成妖力砸下去,连人家一层剑光都没劈透。

反而是他的黑铁长棍又添新痕。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黑水龙宫里那些画面。

崔瀺的分魂说炸就炸,火神的神性说爆发就爆发。

齐静春那个死了多少年的家伙居然还能用一个字定住整片蛮荒。

谁知道这剑修身上还藏着什么后手。

万一冲上去再蹦出一道变数,他是不是也得步仰止的后尘?

“袁首,急什么。”

一道沉闷厚重的声音从后方追来。

五岳的身影落在通道左侧,六条手臂张开,六件神兵悬浮身侧。

山岳法身在他背后若隐若现,却始终没有全力催动。

他看着通道中央的剑一与阿要,三颗脑袋六只眼睛里全是警惕。

半步都没有往前多踏的意思。

“贸然冲上去只会重蹈仰止的覆辙。”

五岳沉声说着,六件神兵微微抬起,摆出一副联手的架势:

“先封死退路,慢慢耗。”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那把算盘拨得比谁都快。

袁首要抢功就让他去探路,仰止死了,黑水龙宫的疆域确实空出来了。

可那也得有命去占。

阿要身上变数太多,谁先出手谁就得先硬接那柄破万法的古剑。

还得赌阿要会不会再爆出什么惊天后手。

凑上去硬打的是莽夫,活着分疆域才叫赢家。

“五岳说得对!”

一道尖利的声音追上来,黄鸾落在通道右侧,尾羽根根炸开。

天火在周身流转不休,却缩在三人最末尾远离阿要的位置。

她盯着七彩古剑,浑身羽毛都在微微发颤,连声音都压不住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先封退路!慢慢来,不急!”

她是真怕。

本就不是擅长正面死战的性子,今天连遭几番惊变,惜命的念头早就压过了杀敌的冲动。

反正前面有袁首和五岳两个皮糙肉厚的顶着,她只需在后面断断后路放放冷箭。

真要是再出一尊齐静春那等变故,她第一个就能调头跑。

她的极速,总比袁首的短腿快得多。

三位王座呈三角之势将剑一和阿要围在通道中央。

妖气相连,杀招蓄满,却没有一个人率先动手。

通道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道韵壁障微微嗡鸣的声响。

袁首攥着长棍,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心里把这两个怂货骂了千百遍。

大祖亲自过问,周密下了死令,要是让阿要跑了他们三个谁都没好果子吃。

可这两个老东西一个比一个滑头,全缩在后面,摆明了不肯出全力。

他死死盯着五岳和黄鸾,等他们先动。

五岳只是微微颔首,六件神兵又抬高一寸,却依旧没有出手,只沉声说道:

“稳一点,硬冲只会吃亏。我布山岳锁灵阵封他前路,你以长棍锁他正面,黄鸾以天火断他后路。三面合围,他剑再利,也只一柄。”

黄鸾立刻附和:“对!五岳你先布阵,我和袁首给你护法。”

三人你推我让,谁都不肯第一个往上冲。

追杀是奉命,保命才是本能。

没人想当第二个被阿要按在玉阶上活活揍死的蛮荒王座。

通道中央,剑一看着三人互相推诿的丑态,剑身一转,眼底闪过狠厉。

拖下去只有坏处。

三个王座再惜命也迟早会全力出手,到那时他本源更少,仅剩神魂的阿要只会更被动。

“三个怂货。”

剑一骂完,本体剑身瞬间暴涨百丈。

最后压箱底的破万法本源一口气尽数催动。

七彩剑光如同炸开的烈日,照得整条通道白昼般刺目。

剑锋劈开虚空,直取离它最近的袁首。

这一剑不是试探。

是拼命。

袁首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这柄剑明明已经黯淡成那样了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威势。

来不及多想,只能握紧长棍催动全身妖力迎着剑光挡上去。

“轰——!”

剑光与长棍相撞。

袁首整个人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通道壁障上,道韵微光炸开层层涟漪。

他趴在壁障上咳出一大口本命妖血,手里黑铁长棍差点断成两截。

“废物!两个废物!”

袁首扭头,对着五岳和黄鸾疯狂嘶吼:

“再不出手等他跑了,自己去找大祖谢罪!”

五岳和黄鸾脸色一变。

道理他们都懂,可刚才那一剑的余波还在通道里回荡,剑意碎片割得空气嗤嗤作响。

那种纯粹到不讲理的破万法剑意,他们谁也不想正面去接。

但大祖的意志悬在头顶,周密那句“自己去谢罪”也不是说着玩的。

五岳低吼一声,六件神兵同时掷出,化作六座山岳虚影,在通道内拔地而起。

朝着剑一和阿要狠狠压下!

黄鸾也终于催动了本命天火,漫天金红火焰席卷通道后路,封死所有退避空间。

袁首从壁障上爬起来,握紧快要断成两截的长棍,咬牙冲向正面。

三面合围终于成型。

可就算是全力出手,两人也偷偷收了三分力道。

五岳的山岳虚影看着声势浩大,六座大山砸下来密不透风,却偏偏在最中央留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不是进攻路线,是后撤通道。

黄鸾的天火看着烧得漫天漫地,却始终离阿要的神魂三丈远,火舌再怎么翻涌都没敢真的逼上去。

只有袁首傻乎乎地冲在最前面硬刚七彩古剑,他也没办法。

他已经出过一次手了,退路早被剑一那一剑劈没了。

剑一横剑而立,剑身还剩三尺来长,七彩剑光亮得像回光返照。

他没有退。

一剑劈开压下来的六座山岳虚影。

七彩剑光与山岳真意僵持了半息,然后剑光炸开,五岳闷哼一声往后倒滑了数步。

反手又一剑扫灭身后漫天金红天火。

火焰被七彩剑意从中间劈成两扇火墙,贴着阿要神魂两侧翻卷过去。

黄鸾尾羽炸得更厉害了。

可连续的出手让剑一本已耗损严重的本源雪上加霜。

暴涨百丈的剑身在这两剑之后开始缩小,九十丈、八十丈、六十丈。

七彩剑光每暗一分,剑身就缩一截。

他快撑不住了。

袁首看出了这一点。

他握着快要断的长棍,终于不再顾忌。

一剑破山岳,一剑劈天火,这剑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总有枯竭的时候。

袁首再次催动妖力,和五岳、黄鸾联手,三道杀招再次从正面、左侧、后方同时轰来。

长棍砸向剑脊,六座山岳压向剑尖,天火兜向剑尾。封死了所有变招的余地。

剑一没有退。

他调转剑身,把最后一丝本源尽数燃在剑锋之上,就要迎着三道杀招撞上去。

能挡多少是多少,能撑一息是一息。

身后的阿要还在重塑肉身的关键时刻。

众生之意刚刚把骨骼轮廓凝出来,皮肉还没开始长。

三道杀招与七彩剑光撞在一起。

这一次剑光没撑住,在三道王座级妖力的合压下瞬间被压得黯淡下去。

剑身从六十丈缩到九尺,又从九尺缩到三尺。

最后只剩薄薄一层七彩光膜裹着还在重塑肉身的阿要。

下一瞬,两道杀招冲破剑光防线,直扑阿要神魂。

黄鸾的天火离得最近,只差两丈就要舔到阿要刚凝出来的骨骼。

千钧一发。

一道带着几分酒意、几分散漫的声音,顺着通道外的荒原之风悠悠飘了进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微醺的懒洋洋的调子,却清清楚楚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压过了漫天的妖气轰鸣,压过了三道杀招破空时刺耳的音爆:

“小友,欠我的一顿酒,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