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脸色不好。
萧何的心头颤了颤。
瞧着紧张的萧何,扶苏淡淡一笑,“萧大人,别紧张。”
听得此话,萧何才算在心底长长舒了口气。
要不,萧何还以为定是他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扶苏缓缓开口,“寒冬已至。”
“本太子要颁布一道政令,助朝北县的百姓过冬。”
听得这话,萧何才算彻底放下心来,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桌侧,展开笙宣,提笔蘸墨。
扶苏看了萧何一眼,“朝北县有多少百姓?”
萧何愣了一瞬,“回太子,朝北县现有登记在册的百姓,一万三千余户,五万六千三百人。”
听得这个数字,扶苏的眉头微拧。
他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的新秦民。
可又不能不管。
否则,将有一部分人看不到来年的春天。
这不是扶苏想要的。
因为等雪融化,镇北城就要动工,那时将需要大量的劳工。
扶苏一边搓着下巴,一边开口,“一,从府库中调拨粮食、布帛、棉花,分发到每户百姓手中。”
“不够的,从神机营派雪地车,从辽东、辽西、上谷三郡调。”
“二,神机营正在赶制铁炉,分批次发放到百姓手中。”
“三,招募百姓去石涅矿做工,以工换粮。”
“四,在县内设几个施粥点,每日早晚两次,免费施粥。”
写完,萧何抬头,一脸错愕,“太子,这些事宜,所需钱饷......”
“百姓的确刚分了地,可还没到种地的时候,百姓手里没有粮啊......”
“这钱......”
“谁出?”
扶苏瞥了他一眼,“肯定是百姓出。”
萧何愣了!
百姓若有钱,还至于挨冻挨饿?!
瞧着萧何那诧异的表情,扶苏淡淡一笑,“百姓没钱,本太子知道。”
“制作铁炉所需的铁坯,由官府统一采购。”
“取暖所需的石涅,由官府统一开采。”
“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无依无靠的孤儿,由官府统一负责安置,集中供暖。”
“冻伤冻病者,由官府出资,免费诊治。”
听完太子的这番话,萧何本就睁大的眼睛,这下睁得老圆了。
这花的不还是官府的钱......
其实吧,花点钱,萧何不心疼,毕竟他现在不是户部尚书,而是未来的北凉州布政使。
可关键在于,这里是新归大秦之地,咸阳那边,还没说好此地给谁.......
万一花了钱,到最后打了水漂......
瞧着萧何的表情,扶苏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继续开口,“本太子琢磨一番,才想出这个方法。”
“以关中的名义,在朝北县开设钱庄。”
“百姓可以赊账购买铁炉、石涅、棉衣等过冬物资。”
“当然了,也可以用工钱抵。”
“待开春之后,镇北城开工,需要大量劳工。”
“干一天活,给一天钱。”
“欠债者,直接从工钱里扣,扣完为止。”
听完太子的这番话,萧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
可紧接着,萧何皱起了眉头,“太子,若有赖账不还者......”
扶苏闻言,点了点头。
萧何说的很关键。
双眼一转,扶苏开口再言,“这个无需担心。”
“既然新民户籍已统计好,就按户籍进行赊欠。”
“欠账不还者,直接发配英烈关,劳动改造。”
听得此话,萧何的脑袋上瞬间浮现出一排问号。
啥是劳动改造?
扶苏淡淡开口,“英烈关有大量的匈奴俘虏,和造反的六国遗民。”
“他们都是犯人,关中不能白养着他们。”
“可以让他们修路,也可以让他们建城。”
“表现好的,缩短刑期。”
“表现不好的,直接增加刑期。”
“冥顽不灵者,直接关押到死。”
听完公子的解释,萧何的眼睛亮了。
这的确是好办法!
赊账,并不等于白给。
恩威并施,百姓又怎敢赊账。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百姓赖账了。
“太子高明!”萧何重重拱手,“下官这就去拟政令。”
扶苏点了点头,“去吧,越快越好。”
“喏!”萧何拱手,转身走出大堂。
很快就到了夜晚。
然而,自从衙门的甲士来过以后,神机营的炉火,就没熄过。
一众工匠‘叮叮当当’敲了一整夜。
铁炉不大,四四方方,上面有个炉盖,侧面有个烟囱接口。
虽然粗糙,却结实耐用。
衙门这边,吃过韩千雪制作的精美小菜后,扶苏决定早些休息。
因为明天很重要。
还是同昨夜一样,扶苏搂着韩千雪,上下摸索挑逗。
然后,扶苏睡着了。
依旧是禽兽不如的行径。
翌日,天边翻起了鱼肚白。
天刚亮,两百个铁炉刚锻造出来,就被前来接受的衙门甲士搬出了营地。
尽管寒风刺骨,可县衙门口,还是聚满了人。
百姓穿着单薄的衣裳,缩着脖子,跺着脚,哈着白气。
之所以这么早聚集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昨天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朝北县衙门没有张贴告示,而是让数千甲士在城中呐喊。
太子要发铁炉!
太子要让百姓过冬!
所以百姓都来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事儿了。
当然了,有些人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凑热闹。
衙门两旁,是一大堆黑漆漆的铁炉。
铁炉旁边,还有一个黑石头堆起来的小山。
门前放着一个铁炉,已经点上了火,石涅烧得铁炉通红,融化了周围的积雪。
不多时,扶苏走出县衙。
让人抬来一张木桌,扶苏直接站了上去。
俯视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百姓,扶苏高声开口,“大秦的百姓,此乃铁炉,可烧石涅取暖。”
“一家一个,就能过冬。”
“烧饭、取暖、烧水,都管用。”
话音落下,却无人接话。
扶苏也不急,就站在桌子上等着。
或许是太冷了,一个老者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太子,这……”
“这铁炉要多少钱才能买下一个?”
扶苏闻言,看向老者。
这老者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也算厚实,想来有些家资。
扶苏淡淡一笑,轻声开口,“铁炉售价不贵,一个铁炉,只要五百钱。”
听得此话,老者瞪圆了眼,张大了嘴。
五百钱还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