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用手指绕着居家服的袖口。
“但是……我不做的话,这些工作怎么办。”
她想了想,又无力地往沙发里陷了陷。
她也不想把自己累死的。
要是有谁能替她判断苏联那堆乱七八糟的局势、替她决定哪些资产该拿哪些该放、替她在前世记忆和当前现实之间找到最优解——那她求之不得。
可偏偏没有。
“嗯。”
修一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了。
“扔给健次郎那家伙不就好了?”
皋月抬起头。
“给他锻炼锻炼。”修一说着,一提到那不争气的弟弟,他的语气就变得随意起来,“反正肯定比他在工地打灰舒服得多。”
皋月眨了眨眼。
“你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东西,写个备忘录给他就行。我会亲自‘鞭策’他完成的。”
修一说“鞭策”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格外平静。
皋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健次郎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
“唉——健次郎啊……”
她已经干脆把整个人摊在了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面,脑袋枕着靠垫。
想了想。
让健次郎回来本身就是为了分担决策层的压力。
这几年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也磨出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能力。
回到西园寺以后,他已经开始接触越来越多的集团事务,从几个具体项目,到不同会社之间的协调,交到他手里的东西也在一点点增加。
苏联的事情当然不能全丢给他。那些涉及前世记忆的判断,只有皋月自己能做。
但具体的执行、协调、信息整理和日常跟进——
好像还真的可以?
“他可以吗?”
皋月还是侧过头跟修一确认了一下。
修一沉默了一下。
“……我会让他可以的。”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让”上面。
皋月忽然有点同情自己的叔父。
不过同情归同情。她可没有打算为了健次郎的感受而放弃自己的休息日。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想,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起来。”
“啊?”
修一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顺势往房间的方向推。
“这事你不用管了。”他一边推一边说,“反正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放松,听到了吗?”
皋月被推着往前走,脚步踉踉跄跄,居家服的领口更歪了。
“好好好,都听父亲大人的——”
她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
“你就约你那些大学的同学就行。”
“嗯嗯。”
“然后我给你订一个目标。”
皋月侧过头,有些好奇。
“哎?放松还有目标的吗?”
修一想了一下。
“先花完十亿吧,不花完不许回家。”
空气安静了几秒。
皋月歪着脑袋看了修一好一会儿。
“嘛……这也不是很难。”
“再说就给你换成美元。”
这句话的杀伤力终于足够了。
皋月的表情变了。
一天花十亿美元。
她脑子里的计算器本能地启动了一下——十亿美元,按照当前汇率大概是一千三百多亿日元。
一天之内……其实也不是不能花吧,买几个公司可能就行了?
但远藤要是看到这张账单,大概会直接从办公室的窗户翻出去的——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
“……一天花十亿美元的话,远藤桑会哭的。”
“……咳咳。”修一轻咳了一声,目光移到别处。“日元,日元就好。”
皋月轻笑着点了点头。
“好嘛,那我去换衣服了。”
她转身走进房间,走了两步又探出头来。
“父亲大人。”
修一还站在走廊里。
“嗯?”
“健次郎的备忘录我今天写好,明天给你。”她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放心,我会写得很详细的。”
修一也笑了。
“去吧。”
房间的门关上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修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被他折过的日程表。
密密麻麻的字迹,从早到晚。
他叹了口气,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和服的袖口里。
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是时候让他那愚蠢的欧豆豆发光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