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诸将辞帐分营去,敛思静候晓征途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苏承锦笑了一声,没接话,转头看向苏知恩和苏掠。

“白龙骑、玄狼骑有伏龙机,进山的时候你们两支骑军充当先锋,遇到山壁上的伏兵先用弩压制,不硬冲。”

苏知恩点头。

“明白。”

苏掠也点了个头,没说话。

苏承锦最后看向百里琼瑶。

“怀顺军到时候视情况分配。”

百里琼瑶应了一声。

帐内的气氛比方才松了几分,众人各自消化着方才的信息,诸葛凡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着水碗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殿下,还有一件事。”

苏承锦看向他,诸葛凡的手指在空中比了个圈。

“白登山里面有几处地方能打骑兵冲锋的仗,葫芦肚盆地,方圆五里,白马滩,方圆三里,北麓谷地中段,方圆十余里,”

“百里元治的核心意图是让我们在穿山途中被消耗打散,出山时阵型散乱兵力疲惫,他再在北麓谷地发起正面决战。”

“但如果我们能保证主力骑兵完整地出现在北麓谷地上,没被消耗,没被打散,那这场决战就是我们说了算的。”

苏承锦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想说什么?”

诸葛凡笑了一下。

“我想说的是,入山之前得想清楚一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不是五条路里选哪条走,而是怎么让百里元治的伏兵失效。”

帐内又没动静了,花羽蹲在矮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珠子转了几转。

“凡哥的意思是,不管走哪条路都会挨打,所以与其纠结走哪条,不如想怎么让他的伏兵打不着我们?”

诸葛凡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花羽嘀咕了一声。

“那怎么让他打不着?”

诸葛凡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苏承锦,苏承锦站在卷轴前面,背对着众人,一只手撑在卷轴边框上,另一只手里的炭笔在指间转着圈。

帐里没人催他,过了好一会儿,苏承锦转过身来。

“这件事到了白登平原再议。”他把炭笔往桌上一丢,“眼下第一件事,是先到白登平原扎住脚,辎重站推上来,斥候铺出去,把百里元治在五条入口的布防情况全部摸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具体怎么入山,怎么打,等老关的步军到了,等斥候的消息回来了,咱们再坐下来细聊。”

赵无疆点头。

“什么时候拔营?”

苏承锦没犹豫。

“明早卯时。”

赵无疆抱拳。

“末将回去安排。”

他转身往帐帘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承锦一眼。

“殿下,有件事我多嘴一句。”

苏承锦看着他。

赵无疆的声音很沉。

“百里元治这个人,跟我们交了这么多次手,每一次他都有后手。”他顿了一下,“白登山是他最后的依仗,他的后手一定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多。”

苏承锦笑了一下。

“我知道。”

赵无疆看着他,嘴巴动了一下,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个头,掀帘出去了,梁至跟在赵无疆后面出帐,走到帐帘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承锦,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吕长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水碗搁在桌上。

“殿下,铁桓卫随时能出发。”

苏承锦摆了摆手。

“去歇着吧。”

吕长庚嘿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一巴掌拍在迟临肩上。

“迟大哥,给我讲讲你打算怎么打。”

迟临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跟着出去了。

苏知恩和苏掠起身告辞,花羽本也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在卷轴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在东脊道的丘陵地带位置上比了比。

“殿下。”

苏承锦看着他。

花羽低着头,眼睛盯着卷轴。

“东脊道入口最宽,没有瓶颈,丘陵地带虽然会切割阵型,但如果斥候先把丘间谷地全部探明白了,提前规划好各部走哪条谷地、在哪里汇合……”他抬起头看苏承锦,“这条路就可以走大军。”

苏承锦看了他几息。

“知道了,先去休息。”

花羽愣了愣,将后面的言语收了回来,随即咧嘴笑了一下,不再多说,朝苏承锦抱了下拳,掀帘出去了。

帐内只剩三个人。

诸葛凡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看着苏承锦的侧脸。

“殿下心里已经有打算了?”

苏承锦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

“有一点想法。”

百里琼瑶站在卷轴旁边,双手交叉在胸前。

“不先跟他们说说?”

苏承锦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等斥候的消息回来再说。”

他伸手把卷轴卷起来,系好绳扣。

“万一百里元治的布防跟我们猜的不一样呢?先别急着定棋局,把棋盘看清楚了再落子。”

诸葛凡站起身来,拍了袍子上的褶皱。

“那我先去安排拔营的事。”

苏承锦嗯了一声,诸葛凡走到帐帘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殿下。”

“嗯?”

“百里元治把白登山当成他最后的屏障,通过白登山就是王庭,王庭若失则大鬼国亡。”

“所以这一仗,他不会留手。”

苏承锦靠在桌边,手指在卷轴绳扣上绕了一圈。

“我也不会。”

诸葛凡笑了笑,掀帘出去了。

帐内只剩苏承锦和百里琼瑶两人。

百里琼瑶看着苏承锦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葫芦口是通行量最大的路,也是最像陷阱的路,但凡脑子清楚的统帅都会避开这里。”

“百里元治也知道你脑子清楚。”

苏承锦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

百里琼瑶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他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正因为你会避开葫芦口,他反而在葫芦口不放重兵,把伏兵全压在你可能选择的东脊道或者断骨谷上?”

帐内安静了几息。

苏承锦没回答,低头看着卷轴,嘴角弯了弯。

“你跟他学了多少年来着?”

百里琼瑶没接话,苏承锦直起身子,把卷轴卷好,拎在手里。

“回去歇着吧。”

百里琼瑶没动。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

苏承锦看着她,笑意没退。

“等斥候的消息回来了再说。”

他举了举手里的卷轴。

“这个我留着,明天赶路的时候再看。”

百里琼瑶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转身掀帘出去了。

帐帘合上,帐内只剩苏承锦一个人,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把卷轴搁在桌上,伸手拨了拨油灯的灯芯,让火苗亮了几分。

帐外的号角声已经停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和风吹过帐顶的闷响。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已经没了笑容,眉头紧缩。

他想的事情很多。

五条路,每一条都是险路,百里元治手里有六万精锐,白登山的地利,北麓谷地的决战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幅卷起来的卷轴上。

明日卯时,拔营北进,六十里路,慢点走两日可到。

到了之后,这盘棋就该正式落子了。

帐外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深处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