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粮储易蓄泉源困,驿道绵长负重艰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那水呢?”

关临的筷子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现在,怕就怕在水上,粮食能存,水存不住。”

庄崖不说话了,端着碗低头扒饭,嚼了两口,又冒出一句,

“要不从铁狼城多调几辆水车?”

“水车有,马不够。”

关临摇了摇头,“辎重队那点马,拉粮拉水拉器械,排不开。”

庄崖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闷头把饭吃完了,跟着关临一起蹲在墙根,发呆看天。

下午,关临去东区看了一圈。

周厚安正带阵列营的人加固城墙,兵卒们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垒墙的垒墙,没人说话,闷头干活。

周厚安自己也在搬砖,袖子卷到肘弯,两条胳膊上全是泥,一块一块往上垒,垒的平直规整。

关临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周厚安搬着一块砖转过身,看见他便将砖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

“怎么样了?”

周厚安嗯了一声,

“明日收工。”

关临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周厚安弯腰捡起砖,继续垒墙,一个字都没多说。

下午过了一半,关临独自登上城北最高处的望楼。

望楼是新搭的,木头还泛着白茬,钉子眼密密麻麻的,但架子搭的结实牢靠,踩上去不晃不摇。

关临站在望楼上,从腰间摸出观虚镜举到眼前,朝北望去。

视野尽头是一片空旷的草原,草色发黄,被风吹的一波一波的倒伏。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马群,没有骑兵。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观虚镜,靠在望楼栏杆上。

他在望楼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他衣袍吹的哗哗响,城北的草原一望无际,安静的要命。

入夜,赤金城安静下来。

兵舍里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从草棚缝隙里透出来,巡逻的兵卒在城头走动,脚步声闷闷的。

城外黑漆漆一片,只有望楼上挂了一盏灯笼,在风里晃。

关临在临时充当指挥所的兵舍里,把赤金城布防图摊在桌上,油灯搁在桌角,灯芯拨的亮一些,照的图上的线条清清楚楚。

庄崖和陈十六一前一后进来,庄崖搬了个木墩子坐下,陈十六站着靠在门框边上。

关临手指点在布防图上赤金城的位置,

“殿下大军已经推进到赤金城以北二百余里,辎重线越拉越长。”

“赤金城的角色不再只是防御据点,而是整条补给线上最重要的中转站。”

他的手指沿着图上的补给线往北划了一段,

“如果后续大军继续北进至白登山,赤金城必须承担转运、存储、分发三重功能。”

“粮草从铁狼城运到赤金城中转,再从赤金城分批前送,军械、水、药材,全走这条路。”

庄崖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图,

“那城外要不要再建一处辎重分站?”

陈十六点了点头,

“我带人出城修,选址我来找,十天之内能搭起来。”

关临摇了摇头,

“等右副使来了再定。”

庄崖抬头看他,

“右副使要来?”

“今日收到信隼,右副使后日抵赤金城,亲自主持辎重线重新部署。”

庄崖和陈十六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如果上官白秀来了,辎重线的事自然用不着他们动脑子。

关临卷起布防图,

“今儿就到这儿,都去歇着吧。”

庄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陈十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大将军,水源的事……”

关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陈十六见他不想多说,只好点头离开。

兵舍里只剩关临一个人,他把布防图塞回木箱,一屁股坐在桌边。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灯芯又短了一截,他伸手拨了拨,让火苗稳了一些,亮了几分。

坐了一会儿,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城北的城墙上一片漆黑,只有巡逻兵卒手里的火把在移动,关临沿着城墙往北面走,走到最高处的那段垛口边停下来,双手撑在垛口上,望着北方。

北面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分不清哪里是草原哪里是天空,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深处的凉意,灌进他衣领里,他没拢衣襟,就那么站着。

殿下的大军在北面二百余里的地方,正一步步向白登山推进。

百里元治的数万骑兵在更北的地方,等着他们。

而赤金城是支持殿下北伐的重要一环,绝不可出现问题。

关临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风把他的衣袍吹的哗哗响。

城墙下面,巡逻兵卒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一声接一声,被夜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