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被迫。

所有文明都是争着来。

有些文明甚至因为申请编号靠后，在联盟公共频道吵了三天，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凭什么他们的归顺协议排到四千号以后。

林凡也没有搞什么繁琐仪式。

他只公开了一份工程说明。

人类文明之所以来到这个星域，是因为需要打造真正的战略级武器——反物质恒星湮灭炮。

随说明一起公布的，还有已获得核心物资清单，以及尚未补齐的辅助材料目录。

原本林凡只是想让各文明有力出力，有矿出矿，哪怕凑不齐，也能缩短一点工程周期。

可很快，人类文明驻地外侧的深空港口就被运输舰堵满了。

黑烬星域第四十七附庸文明送来了三十块完整的相位稳序晶的原矿。

塔尔文明把曾经藏在母星地幔深处的战略储备挖了出来。

泽拉文明拆掉了三座远古轨道库，把里面封存两千年的高能导流晶体连箱送到人类文明指定坐标。

博拉文明更直接。

直接派人一个文明一个文明的拜访，评估对方还剩多少所需资源。

MOSS第一次汇总资源数量时，主屏上的圆脸罕见地卡了半秒。

【老大。】

【反物质恒星湮灭炮一号工程，相位稳序晶理论需求，已经超出所需的36.7倍。】

【辅助材料中，八十七项超出需求40倍以上，二百一十四项更是超出需求80倍以上。】

六千多个文明还在分批入港，主动接受MOSS调度。

有文明送来的不是清单上的材料，却在备注里写着：也许以后用得上。

有文明明明刚刚摆脱黑烬联邦控制，工业体系还没完全恢复，却把第一批重新开采出的资源挂上了人类文明的优先标签。

MOSS新建了十七万个仓储模块，还是不够。

最后只能临时改造三颗废弃行星，把地壳掏空，当成战略物资储备仓。

林凡没有拒绝。

毕竟，多多益善。

谁还会嫌资源过多？

……

六年时间，

在日夜不停的工程噪声里过去。

反物质恒星湮灭炮的总装工程推进到最后阶段时，昆仑号主控舰桥已经没有人再用“武器”来称呼它。

他们称呼它为天体级工程体。

骨架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

相位稳序晶锁定率百分之九十一。

能量充注倒计时四十一小时。

林凡看过的图纸加起来，能把昆仑号整个机库地板铺满三层。

每一个环形轨框的角度，每一段主轴对接面的误差，每一组相位稳序晶核心锁定参数，他都亲自盯着审过。

闭上眼，他甚至能默出主轴第七万三千公里处的导能层厚度。

理论上，一次成功的概率很大。

但那终究只是理论。

深夜零时十七分，睡眠舱外的提示灯忽然亮起。

MOSS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大。】

【你最好醒一下。】

林凡睁开眼。

“出事故了？”

【没有。】

【充能阶段要结束了。】

林凡沉默两秒，翻身坐起。

二十分钟后，昆仑号外侧交通舱脱离舰体，沿着专用轨道驶向反物质恒星湮灭炮发射台外侧观察甲板。

那是一座悬在深空里的透明观测平台。

下方没有行星，没有恒星，也没有任何能让人产生距离感的参照物。

只有一座横贯虚空的庞然巨物。

林凡踏上观察甲板时，脚步停住了。

他抬头，看见了它。

主轴长度九百万公里。

环形轨框八十一道。

相位稳序晶核心锁定组九百六十个。

能量汇聚管道总长超过一个恒星直径。

这些数据林凡早就看过无数遍。

可数据是数据。

站在实物面前，是另一回事。

那座炮太大了。

大到昆仑号这种母舰停在它旁边，像一枚贴在巨塔边缘的金属尘埃。

大到林凡的视野根本无法容纳它的全貌，只能看见一段主轴从黑暗深处延伸出来，又没入另一端更深的黑暗。

八十一道环形轨框正以极慢速度完成最后校准，每一道轨框转动时，边缘都有蓝白色的电弧沿着巨构表面爬行。

九百六十个晶锁节点依次点亮。

最初只是零星冷光。

随后，冷光连成线。

线汇成网。

整门炮的骨架像一头沉睡六年的星空巨兽，终于从内部睁开眼睛。

蓝白色的充能光从轨框缝隙中向外溢出，把周围真空染成均匀而锋利的冷色。

……

昆仑号主控舰桥内，工程组、战术组全部安静地看着同步画面。

黑烬星域、蛮荒星域、死亡地带新家园，五百亿观众同时接入直播频道。

没有弹幕。

没有欢呼。

全都安静了。

浩克文明旗舰“铁壁”号舰桥上，格雷克双手捏着扶手，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已经三十年没有这么紧张过。

鲁恩将军站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战争雕像。

塔里斯议长的数据体光芒收敛，所有运算流都集中在主屏上那座巨炮身上。

MOSS把瞄准诸元推到所有主屏。

【首次实弹测试。】

【目标星系：编号XS-7731。】

【构型：三恒星系统。】

【距离发射台：三十光年。】

【恒星质量：一点九倍太阳质量，零点六倍太阳质量，一点一倍太阳质量。】

【轨道稳定。】

【无宜居行星。】

【无已知文明信号……】

林凡的视线从观察甲板外的真实炮身，转向面前浮起的透明主屏。

屏幕上，三颗恒星被标成三个互相纠缠的光点。

它们在三十光年外平静运行。

对宇宙来说，那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无生命星系。

对人类文明来说，那是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宣告。

人类文明，

将第一次拥有，

在超远距离上，

毁灭任意一个文明，及其恒星系统的能力！

……

九百六十个晶锁节点的能量读数同时跳到峰值。

主轴尽头，那枚漆黑尖锥开始缓缓开合。

真空中只剩下冷光无声流淌。

【瞄准诸元已锁定。】

【三十光年，目标稳定。】

【相位稳序晶核心组同步完成。】

【反物质约束场稳定。】

【能量充注：百分之一百。】

林凡看着主屏上那三个相互纠缠的光点，

按下发射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