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枭盯着他,眼神幽深。帐内沉默了数息。
“很好。”赫连枭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浅笑,“有胆识,有担当。张客卿不愧是天衍宗看重的人。”
他挥了挥手:“既如此,张客卿便回去好生准备吧。明日辰时,谷口集合,莫要迟了。”
“晚辈告退。”张无忌起身,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平静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阳光有些刺眼。张无忌面色如常,朝着天衍宗营地走去。
刚走出不到百丈,拐过两座营帐的阴影。
身后,那顶黑色大帐附近,两道几乎融入光线死角的阴冷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一左一右,如影随形。
气息晦涩、粘稠,带着一丝淡淡的腐蚀意味,与之前在岩缝外感知到的,一般无二。
冥幽二老。
张无忌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不疾不徐。
他回到天衍宗营地时,周子轩和柳飘絮已经回来,正与方清河低声交谈,见他回来,立刻迎上。
“张师兄,赫连枭没为难你吧?”周子轩急问。
“无妨,只是例行勉励。”张无忌摆摆手,目光扫过营地内有些骚动的弟子们,提高了一点声音,“诸位同门,赫连谷主已明确,明日辰时,依划分区域进入古脉。丙字七区虽险,但未必不是我等磨砺自身、寻求机缘之地。”
他走到营地中央,面对所有天衍宗弟子。
“整理行装,检查法器丹药。亥时三刻,营帐内集合,我有勘探区域具体路线与注意事项交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原本有些惶惑的弟子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应诺,各自忙碌起来。
方清河走到张无忌身边,低声道:“已联系上青云观和流月谷的人,他们也被分在边缘险地,初步意向是可以守望。另外……”他目光微冷,瞥了一眼营地外某个方向,“那两位,还在。”
张无忌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夜幕降临,营地篝火渐次燃起,气氛比白天更加压抑。
亥时三刻,天衍宗主营帐内,张无忌、方清河、周子轩、柳飘絮,以及另外三名修为在化神后期到炼虚初期、相对沉稳可靠的内门弟子,围坐在一张简易的星髓古脉地图前。
地图比白天公示的更详细一些,标注了丙字七区内几个已知的危险点和可能的资源线索。
张无忌用手指点着地图,声音低沉而清晰:“此区域,东南角这片‘乱流涡旋’,煞气最浓,但根据残留笔记,曾有古修在此闭关,可能遗有洞府。西北这条‘地裂阴河’,通往更深层,水下有古阵残留,需谨慎。中央这片相对平缓的‘灰岩台地’,是预定汇合休整点……”
他讲解得细致,既指出危险,也点明可能的机会,条理清晰。
众弟子听得认真,不时提出疑问。
讲解完毕,张无忌收起地图。
“明日进入后,以我为首,方师兄、周师弟、柳师妹为辅,组成核心小队在前探查。其余同门,分为两组,相距一里左右跟进,保持联络。遇事不决,或遭遇不可抗之危,以青色传讯焰火为号,向中央台地汇合,或向青云观、流月谷队伍靠拢求援。”
他看向众人:“古脉之中,赫连枭耳目众多,其他势力也可能心怀叵测。我们不仅要防备环境凶险,更要警惕人心。一切行动,听我号令。”
“是!”众人低声应道,眼神坚定。
连最初对张无忌有些疏离的弟子,此刻也面露信服。
张无忌展现出的冷静、条理以及对赫连枭压迫的应对,赢得了他们初步的信任。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营帐内只剩下张无忌、方清河、周子轩、柳飘絮四人。
“张兄,那冥幽二老……”方清河依旧担忧。
“无妨,让他们跟着。”张无忌走到帐边,掀开一角缝隙,看向外面幽暗的夜色,以及远处那顶如同巨兽蛰伏的黑色大帐方向,“进入古脉,环境便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目光扫过方清河三人。
“明日入脉,前半程依既定路线行进,规规矩矩,不露异常。待深入丙字七区腹地,法则紊乱加剧,煞气浓重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决断。
“我们转向,去这里。”
他的手指,虚虚点在了地图上丙字七区边缘,另一片与星髓古脉传闻核心区域隐约相连的、标注着“未知险地,切勿靠近”的模糊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