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的养父

“我不骂你。”

张瑞桐说,收回了手重新搁在膝盖上:“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她比你大,她比你多活了三年,她在这深山里独自生活的时间比你长得多,她把你从昏迷里救回来、照顾你、养你到能站起来走出去,你对她有感情,这是人之常情。”

“可你们俩现在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日子过在一起,你有名分给她吗?”

张海庭的嘴唇抿紧了,他没有说话,但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你方才跟我说了实话——你们之间该做的都做了。那我就告诉你,你们两个之间从今往后,不管她是不是张家人、不管她活多久、不管你们以后要面对什么,你对她都有责任了。”

“这不是说搭伙过日子那种责任,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把她扔下不管那种责任,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我听懂了。”

张海庭郑重其事地说:“我不会扔下她的。”

张瑞桐点了点头,目光从海庭脸上移开,重新望向溪水。

水流在脚边打着小小的漩涡,几片枯竹叶顺着水流漂过去,被溪石挡住,打了个转又继续往下漂。

他看着那些竹叶在水里翻翻卷卷地远去的模样,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海庭有些不安地喊了一声“爹”,他才慢慢把目光收回来。

“海庭。”

张瑞桐道:“麦穗这姑娘,我见了,也跟她说过话了,她是个好姑娘,爽利心细,把你照顾得很好。可她身上有些地方,你注意到了没有?”

张海庭愣了一下,傻傻地问:“什么地方?”

“她说自己在竹雾谷住了二十年。”

张瑞桐的声音很轻:“二十年。这谷里有瘴气、有野兽、有那些连我都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你放野的时候在里面走了多久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能活下来靠的是你身上的血和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还有她救了你,不然你说不定就折在里面了。”

“可她一个普通姑娘,手无寸铁地在这片谷里住了二十年,冬天有雪、夏天有蚊虫、山里还有熊和野猪,你见过她打猎吗?”

海庭的表情微微变了一瞬。

他低着头想了片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她……她跟我说过她打猎用的陷阱和弓,但我没见过她真的用那些东西,我搬过来之后打猎的事都是我做的,她负责收拾和做饭。”

“那她一个人住的那十几年呢?”

张瑞桐看着他的眼睛:“她刚会走路的时候她养父就经常不在家了,那她是怎么学会打猎的?怎么学会分辨哪些野菌能吃哪些不能吃的?”

“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在这片山谷里独自活了那么多年……海庭,你觉得这中间有没有你一直没去想的东西?”

其实也有可能人家的养父是等到她可以走路,教会她打猎辨认菌子的时候再出去做生意的,但是张瑞桐就是故意把话说的严重了一些,因为麦穗真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只是她对张海庭是真心的。

这种情况,让张瑞桐不由得想到了张扶林,当初温岚的身上肯定也有一些蛛丝马迹,以张扶林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应该是因为情感问题,选择性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