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桐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脑子空白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在山里穿了三年,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衣裳,又摸了摸自己三天没刮的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确实,以他现在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公公”该有的样子,更何况他今年其实不算老(按照张家人的年纪来算)
“叫叔叔就行。”他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别叫别的,别的太显老。”
麦穗被他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嘴角,攥着剁骨刀的手指松了松,把那把刀换到左手提着,空出右手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离得近了,张瑞桐才看出来这女孩的年纪貌似要比海庭大一些,身量不高不矮,骨架偏瘦但肩背结实,露在短衫外面的小臂上有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脸盘圆润,眉眼间有一股山野姑娘的明快和利落,不扭捏不怯场,虽然方才拿着刀冲出来的时候凶悍得像只豹子,此刻把刀放下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又透出一股温驯讨喜的绵软劲儿来。
张瑞桐心里暗暗点了头。
“麦穗,这把刀是你平时用的?”
麦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里提着的剁骨刀,点点头:“早上刚磨的,我没多想就提着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偏头看了海庭一眼,脸上浮起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神色:“海庭跟我说过山里可能会有外人进来,让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先拿家伙。”
张瑞桐看了海庭一眼,海庭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竹林。
“做得对。”
张瑞桐说:“竹雾谷这地方不比外面,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麦穗听了这话,目光里那最后一层拘谨也化开了,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窝,看起来很可爱。
“先进屋坐吧。”
麦穗把剁骨刀往身后藏了藏,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给未来公公留一个好印象:“粥刚煮好,我再去添个碗。”
她说完转身就往木屋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张瑞桐身后那头一直安静摇着尾巴的老黄牛,歪了歪脑袋:“这是……你们家的牛?要不要也喂点什么?”
张瑞桐还没来得及回答,牛福气已经自己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把大脑袋凑到麦穗面前,湿润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嗅了嗅她身上柴火和米粥的气息,然后温顺地低下了头,用额头顶了顶麦穗的手背。
麦穗被它顶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凑在自己手边蹭来蹭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牛福气的额头,摸了两下又忍不住笑了:“它好乖啊。”
牛福气被摸了头之后明显得意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鼻子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把脑袋又往麦穗掌心里拱了拱。
张瑞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暗道这老黄牛可真会来事。
“我来吧,我去给它弄点嫩草来。”
牛福气一听“嫩草”两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脑袋从麦穗掌心里抽出来转向海庭,大眼里满是期待。
张海庭被它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转身绕到屋后去抱了一捧青翠欲滴的嫩草回来,在屋侧找了块平整的地面铺开。
牛福气踱过去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姿态优雅得像在赴一场隆重的宴席,细细地嚼,尾巴高高翘着,整只牛身上都散发着满足的气息。
张瑞桐看着这一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