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去年洛家军能连打四个月的仗，靠的是朝廷在扬州囤了三年的物资。

那批东西是个意外之财，不可能年有。

洛尘点了点头。

“韩将军说的有道理。粮食是硬伤。”

“所以……”

洛尘站起来，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

“帅府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出征。”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是精兵减负。”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堂里的气氛变了。

韩世忠的手指停了。陈淬的眉头皱了起来，李彦先和赵立两人也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诸位也清楚，去年淮西一战，咱们靠的是扬州三年存粮。那批东西，算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今年没有馅饼可捡了。”

“我们现在野战兵力最多可以集中十二万人。”

“四十三万石粮食，够十二万大军吃多久？韩将军刚才算的很清楚。全军开拔，一个月就见底。”

韩世忠率先开口：“洛帅的意思是……裁兵？”

“不光裁兵。”

洛尘竖起一根手指。“是裁旧军，建新军。”

这话一出口，左边那排将领的脸色全变了。

什么叫裁旧军？

在座的这些人，韩世忠手里五千兵，陈淬一万出头，李彦先在海州募了七千，赵立也有三千多。

加起来两万五。

这些兵大多是他们自己招的，自己练的，自己养的。

朝廷不管的时候，是这些人跟着他们啃窝头、守城池。

现在洛帅一句话，要把这些兵裁了？

陈淬第一个坐不住了。

“洛帅，我那一万人里头，光是打过汴京的老兵就有四千。这些人跟了我两年多，上过阵，见过血。裁他们？”

“不是裁掉不用。”

洛尘摆了摆手。“是打散重编。陈将军的四千汴京老兵，留下三千。剩下的六七千新募兵丁，该务农的务农，该编入地方守备的编入守备。”

“大军出征要的是能打的兵，不是凑数的人头。人多不代表打得过，但人多一定代表吃得多。”

陈淬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洛尘说的是事实。他那一万多人里头，确实有大半是为了扩军胡乱招进来的。

韩世忠看了陈淬一眼，又看了看洛尘。

这种戏码他听过。

夏太祖当年杯酒释兵权。

洛尘比太祖直接，连酒都省了，上来就说裁。

但道理是一样的。你要北伐，先把内部理顺。

这些将领各自手握重兵，指挥不统一，补给没法协调，打起来各顾各的。

这仗没法打。

韩世忠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很响。

“洛帅，我手底下五千人，您要裁多少？”

洛尘看了他一眼：“韩将军的兵是水军，特殊兵种，抽出两千后勤去其他地方协助造船，其余不变。”

“行。”

韩世忠答得干脆。

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韩世忠是在座官位最大的。

他都答应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纷纷点头，表示听从洛尘安排。

唯独李彦先没吭声。

他坐在最边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半天才抬起头。

“洛帅，海州的情况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洛尘看向他。

“我们正对面就是金人的地盘。往北六十里是东海，往西四十里是沂州。两个方向都有伪齐的哨探在活动。”

李彦先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

“这个时候裁我的兵，万一金人南下试探，海州拿什么挡？”

这是个实际问题。

不是不愿意交权，是交了之后万一出事，责任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