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白色水汽

信在当天午后来到,是季寻回主城后和秦昊一起写的。信上说,季寻感知过东边的能量,说海底下有旧脉在动。沉雾只是表象,真正动的是海床下的水体能量。那股能量暂时过不了岸,可一旦入河,沿旧河道往上,就会把雾瘴带到内陆。他们说已让方远把小穗收好,不往东感应。秦昊建议陆承洲以浅河为界,布设单向阻雾带。若雾从河面来,阻雾带能挡一阵。陆承洲把信给温岚看了。温岚说能挡,但不长久。陆承洲说不用长久,只要能让青草沟的人有时间撤远。

他们花了两天,在浅河东岸到青草沟东南之间布了三条阻雾带,都是用麻绳和驱雾草汁做的。沈雨泽和江岩从主城运来一些旧铁网,搭在河面最窄处,网上刷了一层温岚特调的药油。铁牙带人把河边几棵枯树砍了堆在桥口,说万一雾过来,这些能烧一阵。陆承洲看了几遍,说就这样,咱们不能跟雾死顶。雾若不来,最好。

东边海上的闷响在之后几天小了下去。秦昊又送来一信,说地底潮和旧河能量可能有暗连,但西渊那边暂时安静,东边雾也还没过界。他建议陆承洲先回主城,把东边海岸和浅河的情况写成正式档案。陆承洲考虑了一下,留阿七带三个掠夺者在青草沟再守几天,自己带着铁牙和温岚回主城。陶领主让人备了干粮,又把青草沟的两匹壮马借给他们。陆承洲拍了拍那匹灰马的脖子,说谢了。

回到主城,秦昊已经把东边沿海的图补全了。图上那条旧河道被他用蓝色虚线画出来,从海床延伸到浅河,又一路往北。陆承洲在兵营地下室和秦昊、季寻开了个小会。秦昊说目前看,东边海雾和海下旧脉有关,海下旧脉又跟地底潮脱不开关系。这些能量活动在删减前都有对应系统,现在系统不在了,它们就乱了。季寻说旧版本里的沉雾海本来就有季节性,但从没往北边跑。现在它沿着旧河道北上,只有一种可能——海床下有什么东西在赶它。陆承洲问他什么东西能赶雾。季寻说很多,地底潮足够强,连海下河道都能掀动。

秦昊接了一句:“那就得看北边了。我们还没有一张北边海底的旧图。”他说完,把炭笔放下来。北边的海,他们谁也没见过。

北边的海,在这个世界的地图上没有标注。

秦昊翻遍了主城军械库里能找到的所有旧图残卷,只有一张被虫蛀得厉害的纸上画过一道海岸线,位置大约在东区东北方向,但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关于岛屿和港口的记录。季寻说旧版本时期北边确实有海,但普通玩家和领主极少过去,因为那里冷,航线也少。外围狱卒和翻土一直在温泉群待着,温泉群再往北是不是海,季寻自己也没去过。翻土倒是去过,但它的表达方式只有高低不一的呼噜声,问不出完整地形。

陆承洲在主城歇了两天,把东边的情况写成了一份档案。档案里附了浅河入海处的药粉反应、礁石滩上的雾水样本、秦昊复原的旧河道图和陈老六的口述。他把档案交给巴托,说以后所有涉及东边的任务都要先看这份东西。巴托收了,在铁柜里放好。

第三天下午,秦昊把苏哲叫到地下室里。苏哲进去时,看到长桌上铺着三张地图,分别是西区、北区和东边。西区的地图上画着那道被秦昊描了又描的虚线,从正西偏北连向西南,中间标着几个问号。北区的地图下方是温泉群和翻土活动区,上面是一片空白。东边的地图上多了浅河和旧河道,还有陈老六标记的白雾范围。秦昊让苏哲看这三张图,问他看出什么没有。苏哲看了好一阵,说这三张图都是边缘在动,但动的方向都指向北。秦昊点头,说不是简单的指向北,是都沿着旧系统留下的能量脉络走。西渊、沉雾、地底潮,每一个都在往没有地图的地方延伸。

季寻从温泉群回来时捎来一个消息。翻土最近不再整天泡在池子里,它开始时不时往北边爬,爬出去一段又回来,鼻尖上沾着深灰色的泥。外围狱卒说那泥不是温泉附近的,是更北边地下带上来的。季寻跟着翻土往北走了一段,到一处风很大的山口,翻土就不肯再让他跟了。它用身子挡住路,呼噜声又低又长。外围狱卒说翻土的意思是不想让他过去。季寻没有硬闯,只站在山口看了几眼。山口那边雾蒙蒙的,风里带着湿气和岩石味。地面不是火山灰,是一种浅灰色的硬土,上面有些像被冰磨过的痕迹。季寻说北边可能比我们想得更冷,也更湿。地底潮往北顶,沉雾也往北跑,不是没有道理。

秦昊把季寻说的山口位置标到了北区地图上,离温泉群大约半日路程。他说这山口就是北边的第一道门。翻土不让人过去,说明它知道那边有东西,而且不想我们惊动。陆承洲说暂时别过去,给翻土一点时间。它比我们更熟悉北边的地底。秦昊说好,但得让宋义在山口外设个观察点。陆承洲同意了。

宋义带了个猎人过去,在离山口不远的一处石坡上搭了隐蔽点。他们不靠太近,只远远盯着山口方向的动静。两天后宋义传回消息,说翻土每天都往北走一次,清晨去,傍晚回,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灰泥。外围狱卒每次在温泉边等它,用爪子帮它把甲片缝隙里的泥抠出来。季寻去看了那些泥,说里面混着极小极硬的冰粒,在太阳下都不化。秦昊说那就是北边的信了。冰粒不进温泉群,说明北边的低温已经压到了山口外。

方远这段日子没怎么出埋骨荒原。新一茬速生麦已经下种,封穗麦的良种也挑完了。他每天在地里忙,小穗帮着他看地。有一天傍晚,方远刚浇完水,听见东边天上有很轻的鸟叫,他抬头看,几只灰毛海鸟从东边飞过来,落在麦田边的水渠旁。他说这鸟以前没见过。宋义正好路过,看了一眼,说这是海鸟,从东边海岸飞来的,可能被海雾逼到了内陆。方远说鸟都来了,那海上的东西是不是离得不远了。宋义没说话,只把弓背好,继续巡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