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西渊

苏哲把记录本摊开,从第一天的路线讲起,一直讲到西渊边缘。他把石板碎块、土坎、旧墙根、边界碑、西渊回气都说了。秦昊一边听一边在空白纸上画草图,偶尔打断问一句方位或者距离。宋义在旁边补充地形和野怪活动的情况,阿七补充了路上几处岔口的标记位置。季寻则把西渊回气和地底潮的区别说了一下。他说西渊回气是浅层能量释放,像人吐了一口气,而地底潮是深层活动,像人翻了个身。两者深度不同,影响范围也不同。目前来看,西区那处红光属于回气,不会直接威胁东区,但说明西渊内部压力在变化。

秦昊听完之后把铅笔放下来,看着自己刚画完的草图,几秒没说话。然后他问苏哲:“边界碑上的字,除了‘西’和‘界’,还有没有别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笔画都行。”

苏哲想了想,说他当时用手仔细摸过,那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刻痕,但风化得太厉害,只摸得出大概走向,拍不出来。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几道,说像一个倒三角下面拖着一条竖线。秦昊听完没吭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拓片,上面有一个类似的符号。他把拓片推到苏哲面前。苏哲看了一眼,点头说就是这个,但拓片上的要清楚得多。秦昊看向季寻。

季寻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说是旧时西界哨兵的标记。倒三角加竖线,是“地陷”的意思,通常刻在靠近大裂隙或者天坑的地界碑上。秦昊说这就对上了。西渊不止是一个坑洞,它的边缘以前有完整的哨兵系统,那些界碑就是哨兵立的。现在界碑残了,哨站只剩墙根,说明哨兵系统早就失效了。但界碑还在,说明西渊的范围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大。季寻说西渊在旧版地图上被标成“不测地”,没人画全过。他师父当年也只到过边缘,没下去。

陆承洲这时候开了口。他说西边暂时不会再去了,侦察队带回来的信息够用。下一步是让巴托继续盯西区的波动,同时在东区西侧边境把第二道防线修起来。铁牙问西侧不是已经修了一道。陆承洲说那是墙,第二道是哨塔,建在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加高台,配瞭望手。宋义说猎人可以去轮值。陆承洲说好,就让宋义排班。

散会之后,苏哲被温岚叫去做了检查。他除了晒伤和几处小擦伤没别的问题。温岚给他涂了点药膏,又让他喝了半碗草药水,说去睡觉。苏哲回到住处,把记录本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往上面补了几处白天记不下的细节,然后才躺下。窗外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城门洞里麦粥的香味。他很快睡着了。

之后几天,主城又恢复了日常。西侧第二道防线的哨塔开始施工,孟平画了图纸,铁棘带人打地基,江岩的矿山负责供石料。铁牙的掠夺者轮流去西侧巡逻,一个月一轮。姜晚继续在北方和主城之间跑,骑兵的训练强度比以往更高。她说越是没仗打,越要把马骑好。秦昊每天埋在地下室里,把苏哲带回来的数据整理成西区档案。档案薄薄一本,但每一页都写得很密。

方远那边,麦收之后新一茬的地也快整出来了。他准备入秋前再种一批速生麦和封穗麦的轮作。季寻去温泉群住了几天,帮外围狱卒把符文墙周围清理了一下。翻土还是天天泡温泉,偶尔上岸滚两圈,把地面压平一大片。外围狱卒心情不错,在符文墙旁边多刻了一小段,内容是关于地底潮的规律记录。季寻把它拓回来,秦昊翻译后补进了样本库里。

有一天傍晚,方远从埋骨荒原回来,带了几根很长的草茎。他说这是从田边黑曜石沟外头长出来的野草,但比一般野草韧得多。秦昊接过一看,那草茎表面有一层半透明的膜,像被什么能量浸润过。方远说这草离黑曜石沟近,可能是受地底潮和黑曜石碎片影响长出来的。秦昊把草茎封存起来,说这可以当观察样本。方远说那行,回头我再多采些给你。

日子就这么往下走。西区没有新的波动,北方也安安静静。陆承洲每天早上仍然会去矮墙上站一会儿。夜哭挂在腰间,刀鞘在晨风里微微发亮。他看着远处东区荒原的轮廓,偶尔会想起最早从矿洞走出来的那些人。那时候谁都没想到能走到今天。现在封印稳了,麦子种下了,联盟也还在。但天边那种发暗的预感一直没散。

又过了几天,巴托收到一条从东边沿海方向传来的游商消息。说海面上远远看到一道白雾,持续了三天,像从水底翻上来的。陆承洲听完,让巴托继续找那个方向的游商问详细。秦昊说东边沿海我们更不了解,如果白雾里有能量反应,那就不只是天气。陆承洲说那就列入观察。他让孟平把东边也加进联盟的警戒图。孟平说好,这就画。

东边的消息在接下来几天慢慢多了起来。

巴托通过游商网络找到了三个常年在东边沿海活动的商贩。他们贩卖的东西各不相同,有鱼干,有海盐,还有一种从浅海礁石上刮下来的贝类壳粉,说是能入药。三个人都说最近海上确实起了白雾,位置在近海一条老码头以南的海面上,每天天亮前最浓,太阳升高之后散掉大半,到了黄昏又重新聚起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五天,没有散过。一个卖海盐的老头说那种白雾以前也有过,但没这么厚,像从海底翻上来的水汽,冷得厉害。他说他夜里把船往雾边上靠过一次,没敢进去,只觉得船底下的水凉得不像这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