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人对符文能量有感知,他会以为这里有一块中级符文石。而且中级符文石的能量波动不像灵魂铁锭那么有攻击性——灵魂铁锭是纯粹的高能量密度,对上古生物来说是食物。符文石的能量波动更温和,对共生体来说可能更像一个信号。”沈雨泽把改造好的信号器装进铁匣子里,“这个信号的意思不是‘这里有吃的’,是‘这里有人懂符文’。”
秦昊接过铁匣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如果他真的是共生成功的封印师,他对符文的研究不会比我们少。这个信号等于在说——我们知道你的存在。我们在这里等你。”
陆承洲当天晚上出发。他只带了一个人——阿七。阿七的任务不是在陆承洲见那个人的时候下去帮忙,而是守在干河谷南侧的观察哨上,和铁牙的掠夺者一起待命。如果陆承洲出事,阿七负责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主城。如果陆承洲平安回来,阿七负责在回来的路上陪他说说话——这是铁牙私下跟阿七交代的,说一个人在见了一个几百年老怪物之后需要有人陪着,哪怕不说话也行。
干河谷的夜色和上次打地龙时一样安静。南侧岩壁上的悬石区还留着上次撬动过的痕迹,北端爆破堆起来的石坝也在,被地龙用尾巴砸开的缺口还在,碎石散落在河床上。诱饵信号器放在河床正中央的石台上,铁匣子关着但没有锁,符文能量波动透过铁皮微弱地向外辐射。
陆承洲一个人坐在河床南端的一块悬石上。夜哭和血泣分别挂在左右腰间,刀不出鞘,剑不出鞘。他手里端着一碗方远给他装的热麦茶,茶已经凉了,但还端在手里,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河床两侧的岩壁顶上,铁牙的掠夺者在黑暗中屏息凝神,姜晚的长矛手趴在盾牌后面。秦昊蹲在南侧岩壁最高处,观测镜架在岩石上,镜头对准北边干河谷入口的方向。
等到下半夜,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河床上的鹅卵石被照得泛白。北边石坝缺口的碎石堆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碎石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身高将近一丈,比最高的人类还高出将近一半。月光照在他身上,能看清他的体型轮廓——两条腿直立行走,躯干比例接近人类,肩膀宽大,手臂垂到膝盖以下。皮肤是灰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微光。那层微光不是皮肤本身的光泽,是皮肤下面符文纹路在缓慢流动的冷光。符文纹路从他的手指尖开始,沿着前臂、上臂一直蔓延到肩膀和胸口,在颈侧分成两道,一道往上延伸到面部颧骨位置,一道往下没入胸口衣物的领口。
他的脸比沉睡者更像人。面部骨骼宽大但结构清晰,额头高,眼窝深,鼻梁直但比普通人更宽,嘴唇闭着。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是竖的——和沉睡者一样,但他的眼睛没有沉睡者那种捕猎者般的冷光,而是一种疲惫的、警惕的、同时又在努力聚焦的复杂神采。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布袍,布袍多处破损,袖口和下摆被腐蚀出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
他站在石坝缺口处,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缓缓扫过河床两侧的岩壁,扫过南侧悬石区松动的岩石,扫过河床底部被铁刺网翻过的鹅卵石,最后落在河床中央那个铁匣子上。他看了铁匣子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南端悬石上坐着的陆承洲。
两个人隔着将近一百米的河床对视。
陆承洲把麦茶碗放在身边的岩石上,站起来,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没有去握刀柄,也没有往前走。他站在悬石上,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投在悬石下面的鹅卵石上。他用一种不高不低、不带敌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叫陆承洲。东区联盟的领主。角斗场的封印,中区核心的旧日支配者,石山石洞里的沉睡者,干河谷的地龙——这些我们都打过交过道。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你手上银色符文,共生契约还在生效。我们是人,你也是人。如果你能说话,我们聊聊。”
......
那个人站在石坝缺口处,淡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缓缓收缩了一下。他听到了陆承洲的话,但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睛从陆承洲身上移到陆承洲腰间两把武器上——夜哭的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冰蓝色的微光,血泣的剑柄散发着猩红色的暗芒。他看着那两把武器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让岩壁上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慢慢举起了双手。
手掌朝外,五指张开,举到肩膀高度。不是投降——他的动作太从容了,没有一丝慌张。这个动作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手,让对面的人看清楚他手上没有任何武器。符文纹路在他举手时亮了一下,银色的光从手背蔓延到前臂,像是经脉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液态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但吐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不是东区通用语,是一种更古老的发音方式,但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