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中时不时和同窗搭话的邱望之在看到谷宝珠的身影后,屁股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来。
沾有墨汁的狼毫落地,一旁书生盯着衣服上的墨点不满地拧起眉头。
“邱兄,何事如此慌张?”
邱望之连忙拱手,“实在抱歉,在下忽而想起一桩要事,先回去了。”
盯着他急色离开的背影,其他人纷纷面露不解。
“就他早上催得最急,怎么这就走了?”
谷宝珠带着宋诗雪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前路被大大小小的云雾碎石挡住。
谷宝珠拎起裙摆踏上去,“过了这片碎石坡,前面就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
杂乱无章又全是棱角的碎石块,绣花鞋踩在上面不仅搁脚还打滑。
好在宋诗雪和谷宝珠带来的丫鬟和护卫都身手矫捷,稳稳当当就过去了。
站在碎石坡的高处有几棵海棠树,树下还摆着几块高度到达膝盖的云雾石。
俯瞰下方整片石林花海映入眼帘,一瞬间身心都变得开阔起来。
见宋诗雪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谷宝珠莞尔一笑。
“我说得没错吧,这里的景色最美。”
花瓣掉落被宋诗雪用手接住,她赞同地颔首点头。
“主要是人少,清静。”
抬头有花,低头景色更甚,眺望还能瞧到不远处的屋檐瓦舍,河水碧波荡漾闪耀着明媚的光芒。
等两人回头转身,丫鬟已经在石头上铺上了两层淡绿色的棉布,还在上面放了两个软垫。
食盒里的吃食被端出来放在中间,就连奶茶都还是热的。
两人坐在软垫上看着远处聊天说地,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荷叶将柑橘剥好递给宋诗雪,回头瞟到一个穿白色衣裳的人躲在树后面。
她脸色一变,冷声喝斥:“谁在哪里?”
抬起右手瞄准,掩在袖口里的袖箭随时准备发射。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令宋诗雪和谷宝珠回头,同时也吓到了躲在树后面的邱望之。
他深呼一口气站出来朝谷宝珠拱手作揖。
“谷小姐,好久不见。”
闻言谷宝珠疑惑地皱起眉头,“你是?”
应该没见过吧,这张脸看着特别生。
邱望之微微颔首,两边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十分谦谦君子的温润浅笑。
“在下姓邱名望之,家父越阳知府,三年前在谷大人的寿宴上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谷宝珠眉头拧得更紧,仔细看他那张脸,确定自己对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时间太久,我有些不太记得了。”
越阳知府是有一个儿子,不过母亲拿给她看的画像好像不长这样。
邱望之眼里划过一抹失望,很快又转变为浅笑。
他俯望脚下的石林花海,挺起胸膛,脸上装出一副心旷神怡的表情。
“霞绡漫绾千峰翠,瑶萼新裁万壑衣。”
“身在碧虚高处立,袖翻星斗落清辉。”
“没想到偶然错路,能观此景,真乃是石林花海第一绝美。”
宋诗雪扫过他鞋面上黑色的划痕,还有衣摆上沾染的灰色露水,眼里划过一抹无话可说。
此人分明是费尽心思踩过碎石坡跑过来偶遇,谎话也不知道编得真一点。
她瞥眼观察谷宝珠脸上的表情,见她脸色尴尬,分明也是看出来了,而且对眼前这个男人一点意思都没有,否则不会露出想要逃离的表情。
邱望之见没有人说话,一时有些哑语。
这首诗他前前后后琢磨了三个月才写出来,就为了今天,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缓口气继续。
“这里风景宜人实在令人不舍,谷小姐是否介意让一寸山石供邱某小坐片刻?”
望着周围空着的三块石头,谷宝珠指着最远的一块说道:“邱公子坐那里吧,那里景色更好。”
邱望之咬紧牙关,准备迈向谷宝珠她们所坐石块的脚硬生生拖着收回来。
他脊背僵硬地走到谷宝珠说的那块石头旁坐下,胸口的火气不停上涨。
一点情趣都不懂,还没春风楼的姑娘乖巧听话。
要不是看她家世显赫,自己都不想搭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