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夜袭

凌晨,月朗星稀。

整个训练基地静悄悄的。

常宁正侧着身子将耳朵贴在女兵宿舍门上,他在听门后的动静。

而他的身后,雷战和他的队员们每个人都保持着安静状态。

老狐狸就蹲在常宁身边,他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力踹门。

常宁侧耳倾听。

宿舍里传出的声音很规律,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磨牙和轻微的打鼾。

经过一整天体能训练的摧残,这些女兵们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那是身体在崩溃边缘最后的自我修复。

常宁能想象出她们现在的状态:肌肉因为乳酸堆积而酸痛,关节因为过度使用而僵硬,甚至有些人可能会在梦里哭泣。

但这就是特种兵选拔的必经之路。

在极限中突破生理和心理的边界,在痛苦中锻造出钢铁般的意志!

他看了看带有夜光的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常宁做了个手势,七个人同时从裤兜里取出催泪弹。

“浓度确认。”常宁的声音压得极低。

雷战点头说道:“瓦斯气体浓度0.5%,暴露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医疗组在三百米外待命,氧气和生理盐水都准备好了。”

确认瓦斯的浓度不会对女兵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后,常宁继续说道:“每人两枚,同时投放。老狐狸,听我口令准备踹门。”

老狐狸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对这个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来说,眼前这扇老旧的木门对他来说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甚至知道从哪个角度发力更容易将门踹开。

常宁再次侧耳倾听,宿舍里的呼吸声依然平稳,确认没有人察觉到外面的异常。

“准备。”夜色中响起常宁沉稳的声音。

常宁举起右手,停顿了三秒,然后猛地挥下。

“砰!!”

老狐狸一脚踹在门锁位置,力量之大,整个门框都在震颤。

木门应声而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半。

门开之后,常宁和其余教官同时拉开催泪弹的保险插销。

几枚催泪弹在空中划出短暂的抛物线,准确落入宿舍深处的床铺之间、走道中央、窗户下面等不同位置。

“关门!”

门又被从外面迅速关上,从开门、扔催泪弹到关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宿舍里,女兵们被突如其来的踹门声惊醒。

很多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

“什么声音?”

“打雷了?”

“谁啊?”

……

催泪瓦斯的烟雾开始弥漫。

气体接触到眼睛和呼吸道时,女兵们的尖叫声和咳嗽声几乎同时爆发。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咳咳……这是什么?”

“救命!我喘不过气!”

“该死!是催泪弹!”

恐慌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

黑暗中,女兵们看不见彼此,只能听见一片混乱的尖叫、哭喊和咳嗽声。

刺鼻的气味以极快的速度充满了整个空间。

她们的眼睛像被火烧一样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像被砂纸打磨,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发剧烈的咳嗽。

谭晓琳是在门被踹开的瞬间惊醒的。

那声巨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神经上。

她猛地坐起,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那是什么?”

看着飞进来的东西,她的内心很是疑惑。

下一秒,刺鼻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和眼睛。

剧痛从眼睛传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想要呼吸,可吸入的都是刺激性气体,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该死,是催泪弹!。

那变态真敢半夜搞袭击!”

借着月光,谭晓琳摸索着找衣服。

睡前她脱掉了外套,只穿着短袖和短裤。

此刻她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听从安然的提醒。

坚持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实在疼得睁不开,只好用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

终于摸到了床边的作训服外套,可因为慌乱的环境导致心里紧张从而使得手指不听使唤,扣子怎么也扣不上。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但越是这样,手抖得越厉害。

混乱中,谭晓琳听到有人冲出了宿舍。

听声音像是安然、何璐、沈兰妮那三个人。

她们的动作很快,虽然也在咳嗽,但没有那么慌乱。

“她们没脱衣服……”

谭晓琳突然明白了,安然可能早就料到了会有突袭,所以才提醒不要脱衣服。

而她却因为自己的固执,没有听从安然的提醒。

此时宿舍里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只穿着短裤短袖就往外冲,被常宁喝退;有人穿错了裤子;有人裹着被子就跑出来了。

宿舍门被从外面打开。

紧接着常宁的声音从咳嗽和哭喊中传出,钻进每一个女兵的耳中。

“穿好衣服再出来!

没穿好衣服的,什么时候穿好,什么时候出来。

都是女同志,好歹注意点个人形象啊!”

常宁贱贱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在谭晓琳头上。

那伙人就站在门口,看着女兵们在烟雾中挣扎,却不施以援手。

是啊,催泪弹本就是他们扔进来的,又怎么会帮助女兵们。

这已经不是训练,这是赤裸裸的折磨!

谭晓琳忍受着瓦斯的刺激,咬紧牙关,终于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她摸索着找到作战靴,胡乱套上,甚至来不及系鞋带就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向门口冲去。

当谭晓琳冲出门,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分钟。

她是最后一批出来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头发凌乱,作训服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鞋带拖在地上。

宿舍前的空地上,女兵们狼狈地站在队列中。

月光清冷地洒下来,照在每一张痛苦的脸上。

安然、何璐、沈兰妮站在队列最前面。

她们虽然也双眼通红、泪流不止、咳嗽不断,但至少穿戴整齐,头发也勉强扎了起来。

常宁表情冷硬地站在队列前。

此刻,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女兵,最后停在谭晓琳身上。

他看了看表:“三分钟!你们竟然用了三分钟才勉强集合好!”

和白天相比,现在常宁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每个女兵听清他说的话。

“看看你们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衣衫不整的女兵:“如果现在是实战,敌人会给你们时间穿衣服吗?会等你们整理好仪容再进攻吗?”

没有人回答。

女兵们低着头,有的在咳嗽,有的在擦眼泪。

常宁继续说道:“我要是敌人,你们现在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三分钟,足够我把你们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念在你们是第一次,这回就算了。”

“要是下次还是这个成绩,每人负重五公里。

好了,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女兵们如蒙大赦,速度快的人已经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这是在虐待我们!这不是训练!我要到军区告你们!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连咳嗽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月光下,谭晓琳走出队列。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头发凌乱。

面对常宁那冷硬的像刀子般的目光,谭晓琳努力将腰板挺得笔直。

常宁的眼睛微眯,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现场除了谭晓琳因暴怒而粗重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这时山风停止呼啸,月亮被云层挡住,光线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探照灯投来惨白的光束,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秒钟后,常宁用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谭少校,你刚才说什么?麻烦再说一遍。”

这次常宁称呼谭晓琳为谭少校。

说明他已经不把她当作来这里参加选拔的菜鸟了。

“我说,你这是在虐待我们!”

谭晓琳提高音量,她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你们用催泪弹袭击女兵宿舍,这是什么训练?这是犯罪!是虐待!我要向军区举报你,向军事法庭控告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也包括常宁的耳中。

女兵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说话。

有些人心里其实赞同谭晓琳。

今天的训练确实太残酷了,特别是这个深夜突袭,简直不可理喻。

可没有人敢站出来支持她,因为常宁就站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常宁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谭晓琳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一米,谭晓琳能看清他眼中冰冷的目光。

“谭少校,你说我在虐待你们?好,那我倒要问你一个问题。”常宁说道。

他看向谭晓琳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情感色彩,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谭晓琳而是空气。

“如果现在是战争状态,敌人在凌晨发动突袭,会不会提前通知你们?会不会等你们穿好衣服、整理好装备再进攻?”

谭晓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常宁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不会!敌人只会用更残酷的手段!会用真枪实弹!会用炸药!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你们的命!”

“谭少校,你学过心理学,那么请你告诉我,是现在被催泪弹刺激一下痛苦,还是将来在战场上被子弹击中感受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痛苦?”

谭晓琳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但还是坚持:“可是……可是这不是战场!这是训练基地!我们是来训练的,不是来受虐待的!”

“训练就是为了实战!你们接受的每一项训练都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去!”

常宁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女兵们的耳边响起:“如果训练像过家家一样轻松,那上了战场怎么办?等死吗?到时候你还有机会说‘这是虐待’吗?”

他转向所有女兵:“你们以为特种兵是什么?是穿着帅气的军装,摆几个造型拍照片吗?是参加演习,轻轻松松拿个名次吗?”

常宁微微摇头,语气沉痛:“都不是,特种兵是要执行最危险、最艰巨任务的。

你们将来可能要深入敌后,可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可能要在极端环境下生存。

如果连催泪弹都受不了,怎么上战场?

特种兵是任务特殊,不是人特殊!”

最后这句话常宁是对着谭晓琳说的。

谭晓琳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流。

她知道常宁说得有道理,但她无法接受这种训练方式。

她见过太多因训练过度导致心理崩溃的案例。

她担心,这种残酷的训练,会让这些女兵留下心理阴影。

“可是这样训练,会让她们产生心理创伤。”谭晓琳的声音变小了,“我见过……”

“心理创伤?”

听到这话常宁直接忍不住打断她。

“谭少校,你知道有多少士兵因为无法承受战场压力而崩溃吗?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让她们提前适应压力,学会应对。”

常宁感觉他和谭晓琳之间的对话像是鸡同鸭讲,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和她讲实战,她说心理创伤。

拜托,战场上命都保不住了,何谈心理创伤?

说完,常宁便不再看谭晓琳,他转向所有人:“现在,由于她的愚蠢,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回宿舍整理内务。五分钟后集合,进行夜间训练。”

女兵们愣住了。

夜间训练?

“听不懂吗?”常宁吼道,“解散!”

女兵们纷纷跑回宿舍,同时在心中将谭晓琳骂的狗血淋头。

虽然谭晓琳是在给她们出头,可她就不能私下跟总教官说?

现在害得她们还要夜间训练。

谭晓琳依旧无法接受这种训练方式。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接受自己作为心理专家的权威被如此践踏。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向军区汇报。

今天的催泪弹夜袭,以及之前记录的训练“虐待”,足够让常宁付出代价。

在这之前,谭晓琳选择先完成夜间训练。

她不想让常宁看扁。

五分钟后,女兵们在宿舍楼下重新集合。

这一次,所有人都穿戴整齐,虽然眼睛还红着但至少队形整齐,仪容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