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章:直升机硬核救援

重生80:林海雪原我平趟 大猪蹄子爱吸烟

从朝阳沟到根河镇,走铁路加汽车得两天。

李山河没走铁路,他让魏向前从哈尔滨调了一辆加装防滑链的212吉普和一辆卡车连夜赶到朝阳沟,卡车上装满了他紧急采购的物资。

十袋白面,五袋大米,两箱压缩饼干,八件军用棉大衣,十条军用毛毯,两大箱盘尼西林和消炎药,一箱干电池手电筒,两百斤煤块,还有王淑芬塞进去的两大包风干肉和一锅子煮鸡蛋。

出发前琪琪格非要从炕上下来送他,被李山河按回去了。

“你躺好了,我把你舅舅完完整整带回来。”

琪琪格红着眼圈把一条蒙古族的蓝色哈达塞到他手里。

“当家的,见到舅舅把这个给他,他一看就知道是我的。”

萨娜站在东屋门口,怀里抱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

“平平安安回来。”

十一月十六号凌晨四点,吉普车和卡车从朝阳沟出发,李山河和彪子坐吉普,獾子坐卡车押物资。

从朝阳沟到根河镇一千四百多里地,走绥满公路转牙林铁路沿线公路,路面结冰打滑,卡车开得慢,整整跑了一天半。

十一月十七号下午三点,车队到了根河镇。

根河是全国最冷的县级市,到了之后彪子从车上跳下来,一脚踩在冰面上差点劈叉。

“妈呀,这地方比朝阳沟冷了不止一个档次,鼻毛都冻成冰碴子了。”

李山河在根河镇上找到了孟局长,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穿着皮毛一体的大棉袄,手上的冻疮都开裂了。

“你就是李山河?三驴子那个朋友?”

“孟局长,久仰了。”

“久仰啥,我就一个管林子的,你们是来救图布辛的?”

“对,明天早上有一架直升机从海拉尔飞过来,在根河加油之后直飞老营地,我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孟局长的表情变了。

“直升机?你弄来直升机了?”

“嗯。”

孟局长盯着他看了五六秒,然后一拍大腿。

“李山河,你他妈是哪路神仙啊,我给上面打了八回报告申请直升机救援,八回都被驳了,说经费不够编制不够飞机排不开,你一个做生意的怎么搞来的?”

“别管怎么搞来的了,向导有没有?”

“有,我亲自去。”

孟局长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手底下有个猎民出身的护林员叫阿尔泰,就是图布辛部落出来的,从小在那片林子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认路。”

“带上他。”

“你还需要什么?”

“一张老营地的位置图,越详细越好,标出来河流山脊和最近的空地,直升机需要降落场。”

孟局长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张手绘的猎区地形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老营地在这儿,敖鲁古雅河上游一条支流的拐弯处,周围是落叶松和白桦林,营地南面有一小片空地,以前是部落的驯鹿放牧场,估摸着有七八十米见方,平时够用,但现在积雪深度不知道多少。”

“深了飞机降不了。”

“所以我跟你说得做好准备,万一降不下去,你们只能悬停空投。”

李山河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先飞过去看情况再说。”

十一月十八号早上六点半,天还黑着,气温零下四十一度。

根河镇东边的一片冻土空地上,一架军绿色的米-8直升机压着旋翼从东边的天际线上轰隆隆地飞过来,巨大的旋翼搅起地面上的雪沫子扬了几十米高。

彪子蹲在空地边上仰着脖子看,嘴巴张得溜圆。

“二叔,真他妈是直升机啊,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这么近看这玩意儿。”

“少废话,搬物资上去。”

直升机降落之后,驾驶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军人,姓杨,跳下来跟李山河握了握手。

“李同志?赵团长让我来的,飞行时间两个小时之内,油够一个来回,抓紧。”

李山河带着彪子和獾子把物资一箱一箱往机舱里搬,孟局长和阿尔泰也上了飞机,五个人加上物资把机舱塞得满满当当。

七点十五分,直升机升空。

旋翼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机舱里冷得跟冰窖一样,彪子缩在角落里抱着一箱盘尼西林,牙齿咯咯打架。

“二叔,这飞机咋不装个暖气呢。”

“军用的,你以为坐轿子呢。”

阿尔泰趴在机舱窗户上往外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的地形。

他二十来岁,黝黑精瘦的脸,颧骨很高,一看就是在山里长大的人,话不多但眼神专注。

“往西偏北飞,顺着这条河沟走,看到一片白桦林拐弯的地方再往北十公里就到了。”

杨驾驶员按照他的指引调整航向,直升机贴着山脊飞,底下全是白茫茫的原始森林,松树和白桦从雪里戳出来,一棵挨一棵看不到头。

飞了大约四十分钟,阿尔泰拍了一下杨驾驶员的肩膀。

“到了,下面那个拐弯就是,你看那几个黑点。”

李山河凑到窗户边上往下看,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七八个灰扑扑的棚子,周围散落着一些暗色的影子,看不太清是人还是牲口。

“那就是老营地。”

阿尔泰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对劲,鹿圈塌了,看那边。”

他指着营地东侧的一片区域,那里原本应该是围栏圈起来的驯鹿牧场,现在围栏全倒了,埋在雪里只露出几根歪斜的木桩子,牧场里一片死寂。

“鹿呢?一百六十头鹿呢?”

孟局长也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只看见十几头,都趴在雪地上不动弹。”

直升机往下降了一些,旋翼搅起的雪沫子铺天盖地,营地里的几个棚子被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人影从最大的那个棚子里钻出来,仰着头往天上看,然后开始拼命挥手。

又一个人影出来了,摇摇晃晃地站在雪地上,看着像是站都站不稳。

阿尔泰的眼眶红了。

“那个站不稳的,是图布辛叔,我认得他的皮帽子。”

杨驾驶员把直升机对准南面那片空地降了下去,积雪被旋翼吹出一个大坑,飞机的起落架陷进去半尺深,但稳住了。

“快搬。”

李山河第一个跳出机舱,靴子踩在积雪里直接没到膝盖,零下四十多度的空气灌进肺里,像是被人往嗓子眼里塞了一把碎冰。

彪子抱着两箱药从机舱里跳下来,獾子扛着一袋白面跟在后面。

阿尔泰已经朝营地跑过去了,一边跑一边用鄂温克语喊着什么。

营地里陆陆续续出来了六七个人,穿着破旧的皮袍子,脸上全是冻伤和菜色,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有两个孩子被大人牵着,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一个老头拄着一根木棍从大棚子里挪出来,走三步歇一步,皮帽子歪在脑袋上。

阿尔泰跑到他面前一把扶住。

“叔,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阿尔泰,又看了看远处轰鸣着的直升机,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

“阿尔泰,你咋来的。”

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山河走过去,从怀里掏出琪琪格给他的那条蓝色哈达,双手托着递到老头面前。

“图布辛大叔,我是琪琪格的丈夫李山河,她让我把你带回家。”

老头看着那条哈达,伸出一双冻裂的手接过去,手指头僵硬得弯都弯不过来,抖了半天才把哈达攥在掌心里。

“琪琪格,我的琪琪格。”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彪子把盘尼西林和消炎药搬到棚子门口,孟局长已经开始清点人数。

“六个大人四个孩子一个老人,一共十一个人,少了两个。”

阿尔泰的脸白了。

“谁少了?”

棚子里一个中年妇女用鄂温克语说了一句什么,阿尔泰听完之后往棚子后面走了几步,站住了。

“二哥。”

他回过头来看着李山河,声音发抖。

“棚子后面埋了两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礼拜,一个是老猎人巴雅尔,冻死的,另一个是他老婆额吉玛,饿死的。”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李山河把剩下的物资全卸了下来,棉大衣一件一件地披在部落的人身上,压缩饼干掰开给孩子们塞进嘴里,两个小孩接过饼干的时候手都在抖,咬了一口之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彪子蹲在旁边,看着那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使劲眨了两下眼。

图布辛被扶进直升机舱里的时候,浑身烫得跟火炉一样,额头上的汗珠子一冒出来就冻成了冰碴子,高烧不退。

李山河亲手给他打了一针盘尼西林,把军大衣裹在他身上裹了两层。

“大叔,挺住,两个钟头就到根河镇了,那边有医院。”

图布辛攥着那条蓝色哈达,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阿尔泰凑过去听了两句,翻译过来。

“他说鹿群冻死了一百多头,就剩三十几头了,里面有两头是先祖留下来的领头鹿,白色的额头,不能丢,他宁可自己死在山里也不能丢那两头鹿。”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外面,雪地上零散趴着十几头驯鹿,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确实有两头白额头的大鹿还站着,歪歪斜斜地站在风里。

“都带上。”

杨驾驶员在前面回头。

“李同志,人加物资已经超载了,再装鹿飞不起来。”

“那就飞两趟。”

“两趟?油不够。”

“根河镇加油之后再飞一趟,油钱我出。”

杨驾驶员看了他两秒。

“你出多少?”

“你说个数。”

杨驾驶员扭过头去,没再说话,手搭在了操纵杆上。

“先把人送走,鹿的事回来再说。”

直升机的旋翼加速旋转,机身晃了两下,从雪地里拔了起来,带着十一个人和满舱的物资冲上了灰蒙蒙的天空。

图布辛靠在机舱壁上,怀里紧紧攥着那条蓝色哈达,浑浊的眼睛透过舷窗往下看。

他的老营地,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在白茫茫的雪原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

彪子把自己的棉帽子摘下来扣在图布辛头上,老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李山河坐在机舱另一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两头白额头的领头鹿还在底下的雪地上站着,风把它们身上的毛吹得乱七八糟的。

杨驾驶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李同志,飞回去加完油再来一趟的话,天黑之前能赶上,但我有个条件。”

“说。”

“这事儿回去之后谁都不能提,我这架飞机的飞行记录上只写根河到海拉尔的转场训练,你明白吗?”

“明白。”

“那就好。”

直升机在根河镇降落的时候,孟局长已经提前联系好了镇卫生院,图布辛被担架抬下去的时候,两个护士跑过来接手,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李山河站在停机坪旁边,看着直升机重新加满油升空,往大兴安岭的方向飞回去。

彪子走过来,把一碗热粥递到他手里。

“二叔,喝口粥,你从昨天到现在又是一口东西没进。”

李山河接过碗喝了一口,苞米面粥,热乎乎的,跟家里的味道一样。

“彪子,那两头白额头的鹿,一定得带回来。”

“二叔,那是鹿又不是人,值当这么折腾吗?”

“图布辛说了,那是先祖留下来的,丢不得。”

彪子看着他的侧脸,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个钟头之后,直升机第二趟飞回来了,机舱门打开,阿尔泰牵着两头白额头的领头鹿跳了下来,鹿蹄子踩在停机坪的冻土上咔嗒咔嗒地响。

两头鹿瘦得不成样子,但白色的额头在夕阳底下亮闪闪的,像是两块嵌在脑袋上的玉石。

图布辛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隔着窗户看见了那两头鹿。

老头的手指攥着蓝色哈达,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一句鄂温克语。

阿尔泰翻译过来的时候,声音哽了。

“他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