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东西?”
老赵头嘴角扯了扯:“火玉髓。”
楼望和眼睛一亮。火玉髓——之前在灼热熔洞里见过,秦九真当时还收集了一些。可那些都在圣殿崩塌时丢了。
“火玉髓不好找。”楼望和说。
“不好找,但不是找不到。”老赵头拍了拍身边的石坑,“这池子底下,说不定就有。”
楼望和低头看那半池清水,水底铺着一层碎石,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暖色。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玉能,从水底深处往上渗。
“老赵头,你为什么帮我们?”楼望和忽然问。
老赵头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三十年前,我是玉族的守殿人。夜沧澜父辈叛乱那晚,我跑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跑了三十年,躲了三十年。现在你们来了,我不想再跑了。”
他说完,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石屋。楼望和蹲在水池边,看着水底那些隐隐泛光的碎玉,很久没有起身。
接下来的几天,五个人在玉谷里安顿下来。白天,楼望和按老赵头教的方法,用山泉浸湿的布条敷在眼睛上,再用手心贴着那些碎玉,一点一点吸收玉气。晚上,他坐在火堆旁,听老赵头讲上古玉族的故事。
沈清鸢把弥勒玉佛放在水池边,让玉佛自行吸收玉脉的气息。她没告诉楼望和,其实她的秘纹伤得比老赵头说的更重。三玉共鸣那次,她强行把玉佛的净化之力抽了大半,玉佛表面的秘纹已经暗了三成。可她不说,每天照常给楼望和换敷眼的布条,照常笑着骂他“偷懒”。
秦九真的伤好得最快。老赵头给他配了几味草药,敷在右肋上,三天就消了肿。他开始跟着老赵头在谷里转悠,帮忙捡碎玉、劈柴、挑水。有一天他回来,偷偷塞给楼望和一块拇指大的火玉髓,说是在水池底下的岩缝里抠出来的。
“省着用。”秦九真说,脸上带着那种做了好事又不想让人知道的别扭神情。
楼望和把火玉髓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里面那股灼热的玉能。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秦九真的肩膀。
楼和应每天清晨都爬到谷口的高处望风。他嘴上不说,可楼望和知道,他一直在担心黑石盟的人搜山。好在玉谷的地形隐蔽,四周被密林和山体环抱,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第五天晚上,楼望和坐在火堆旁,忽然开口:“老赵头,夜沧澜到底死了没有?”
老赵头搅汤的手停了停。“你看见了什么?”
“圣殿塌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邪玉气息从东边跑了。”楼望和说,“很淡,但我确定。”
老赵头放下木棍,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伪透玉镜碎了,反噬确实吞了他一部分。但夜沧澜没那么容易死——他体内有玉母的能量碎片,那些碎片会护住他的心脉。他可能重伤,可能残废,但——”
“但没死。”楼望和接上。
老赵头点了点头。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沈清鸢坐在楼望和旁边,把玉佛收进怀里,低声说:“他还会来找我们。”
“嗯。”楼望和看着火苗,“所以得赶紧好起来。”
第七天早晨,楼望和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忽然清晰了。
那种清晰让他愣了好几秒。之前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现在却像有人把那层玻璃擦干净了。树叶的脉络、石头的纹理、沈清鸢脸上沾的灰、秦九真嘴角的伤疤——每一样都清清楚楚。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稳稳地亮着,不再忽明忽灭。
他试着调动瞳力往水池里看了一眼。水底的碎石中,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鹅卵石内部,竟然藏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碧绿玉芯。那是他之前完全感知不到的细微玉质。
“恢复了?”老赵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三成。”楼望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够用了。”
老赵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篆“渊”字,背面是一道蜿蜒的龙纹。
“这是玉族守殿人的信物。”老赵头说,“三十年前我跑的时候带出来的。你拿着。将来进玉虚圣殿,这牌子能开最后一道门。”
楼望和接过玉牌,握在掌心。玉牌入手的瞬间,透玉瞳猛地跳了一下——玉牌内部封印着一道极其精纯的玉能,比他见过的任何玉料都要纯。
“老赵头——”
“别谢。”老赵头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谢来谢去没意思。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将来把玉母守好了,别让夜沧澜那种人得逞。”
他走进石屋,再没出来。
当天中午,五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老赵头没有送,只在屋里喊了一句:“水池底下的火玉髓还有三块,我给你们放在门口石头上了。拿走。”
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石屋。破旧的石墙、塌了半边的屋顶、爬满藤蔓的门框。他对着那扇门弯了弯腰。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谷口走去。沈清鸢跟在他身旁,秦九真背着装满碎玉的包袱,楼和应走在最后。
阳光穿过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望和走出玉谷,站在山脊上往下看——南边的山脚下,一条土路蜿蜒通向远处的村镇。更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攥了攥手心里的玉牌,又看了看身旁的沈清鸢。
“走吧。”他说,“该回去算账了。”
沈清鸢偏头看他:“先去哪?”
“东南亚。”楼望和的目光沉下来,“楼家的产业不能丢。黑石盟趁我们不在,肯定在抢地盘。先回去,把该拿的拿回来。”
“然后呢?”
“然后——”楼望和忽然笑了,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然后去找夜沧澜。不管他躲在哪个老鼠洞里,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他迈开步子往山下走。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稳稳燃烧着,比七天前更沉、更稳。手心里的玉牌微微发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身后,玉谷在群山环抱中安静地隐去了踪迹。谷底深处那条上古玉脉的余脉,还在无声地流淌着玉能,等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山风从北面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楼望和走在山路上,步子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透玉瞳在微微跳动——南边的方向,有玉能在呼唤。
那是他必须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