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2章 深山藏玉谷疗伤

天蒙蒙亮的时候,五个人终于走出了昆仑玉墟的乱石区。

楼望和一屁股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再也起不来了。腿像灌了铅,眼皮沉得用火柴棍都撑不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十根手指头有六根在抖,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石粉。他试着攥了攥拳头,手指头不听使唤,哆嗦得像个筛糠的老头。

“望和,你这手——”沈清鸢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

“没事,使力使过头了。”楼望和把手抽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透玉瞳的力是借来的,用完了得还。休息休息就好。”

他说得轻巧。可沈清鸢看见了,他眼底那层金光几乎要散尽了,瞳孔里只剩针尖大的一点亮,像快要熄灭的烛芯。她没揭穿,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楼望和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秦九真从旁边递过来水壶,壶里只剩个底儿,晃了晃,勉强润了润喉咙。

“接下来往哪走?”秦九真问。他脸上的灰已经结了壳,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说话时扯得生疼,嘶了一声。

楼和应站在高处往四周望。晨曦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连绵的雪峰染成金红色。山脚下有一条隐约可见的羊肠小道,蜿蜒向南,消失在密林深处。他看了半天,指了指那条道:“往南。我记得来的时候,南边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玉矿驿站,是早年楼家跑昆仑线时修的。不知道还在不在。”

“三十里?”秦九真倒吸一口气,“就咱们这状态,三十里得走到天黑。”

“走不到也得走。”楼和应跳下石头,拍了拍腰间的短刀,“黑石盟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夜沧澜就算死了,他手下那帮人还在。圣殿塌了,他们肯定在搜山。”

提到黑石盟,所有人都沉默了。楼望和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咔吧响了一声,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他没吭声,把沈清鸢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借自己的力站起来。

“走吧。”他说,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三十里而已。当年在缅北,我一天走过五十里山路。”

“那是你十五岁。”沈清鸢看了他一眼。

“十五岁能走,二十五岁也能走。”楼望和咧嘴笑了笑,嘴角的干血痂裂开,又渗出一点红,“走不动了,你背我。”

沈清鸢被他气笑了:“你想得美。”

一行人沿着羊肠小道往南说走。路不好走,说是路,其实就是山体上一条勉强能下脚的缝隙,左边是陡峭的岩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雾谷。晨雾从谷底升上来,浓得化不开,把远处的山尖都吞没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楼望和的步子开始发虚。透玉瞳透支的反噬上来了,视线一阵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他咬着牙不吭声,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尽量不让旁边的人看出来。

可沈清鸢看出来了。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他,把自己的肩膀借过去。楼望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她的肩膀很窄,骨头硌手,可能给他的力却稳得像根桩。

“谢了。”他低声说。

“别说话,省点力气。”

又走了半个时辰,楼和应忽然停住脚步。他蹲下身,手指按在路面上,捻了捻土。“有人刚走过,脚印是新的。”

楼望和强撑着打起精神,蹲下来看。山道上的碎石被踩得七零八落,有几处明显是最近才翻起来的。泥土里还嵌着半个鞋印,纹路很深,是军靴的底。

“几个人?”楼望和问。

楼和应又看了一圈:“至少五个。往南去的,走得不快,可能也在找路。”

“黑石盟的人?”秦九真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不一定。”楼和应站起来,目光沉了沉,“昆仑玉墟附近有不少散修的玉匠,靠捡矿脉边角料为生。但这种时候还在山里转的,多半有问题。”

楼望和想了想,转头看向沈清鸢。沈清鸢会意,从怀里取出弥勒玉佛。玉佛在她掌心微微发热,表面的秘纹忽明忽暗——她在用玉佛感知周围有没有邪玉气息。

“没有邪玉的能量波动。”沈清鸢,“应该不是黑石盟的人。”

“那就是散修。”楼和应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绕开他们走。这种时候,谁都不能信。”

一行人改道,从山腰横切过去,多绕了两里路。路更险了,有一段几乎是贴着悬崖边侧身挪过去的。楼望和走在沈清鸢后面,手扶着岩壁,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深渊里掉,半天听不见响。

“别往下看。”沈清鸢在前面说。

“没看。”楼望和盯着她的后脑勺,“我就看着你。”

沈清鸢没接话。可楼望和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一下。

过了悬崖那段,路渐渐宽起来。山势也开始往下走,林子密了,松树和桦树混在一起,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道光漏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殖土气味。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秦九真忽然停住:“前面有烟。”

所有人同时停步。楼望和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很淡的柴火烟味,从林子深处飘过来。烟不大,像是有人生了堆小火,正在烧水或者煮东西。

“驿站?”秦九真问。

楼和应没回答,拔出短刀走在最前面。楼望和把沈清鸢往身后挡了挡,压低声音说:“你跟秦九真在后面,我和我爸先过去看看。”

沈清鸢拉住他的袖子:“你现在这状态——”

“还没瞎。”楼望和回头冲她笑了笑,“放心。”

他跟着楼和应摸进林子。走了不到百步,前面豁然开朗。一片被树木环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有一座石头垒成的老房子,屋顶塌了半边,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房子前面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个黑乎乎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一件补了十几个补丁的蓝布衫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趿着双破草鞋。他正拿着一根木棍搅陶罐里的东西,动作慢悠悠的,像在熬什么汤。

听见脚步声,老头抬起头。一张布满沟壑的脸,眼睛却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来了?”老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邻居串门。

楼和应握着刀的手没松。“你是谁?”

“老赵头。”老头用木棍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坐。汤快好了。”

楼望和跟楼和应对视一眼。楼和应没动,楼望和却往前走了两步。透玉瞳虽然模糊,但他隐约看见这老头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玉能气息——不邪,反而很正,像山泉水一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