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我从来没学会过怎么认输

那声音粗粝刺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石头上来回拉。

阿格迪似乎能听懂。

“你太小看人了。”

他的声音忽然收起了笑意,变得沉而稳,

“也太高看自己了。”

绿雾中一阵剧烈的翻涌,又有什么东西被猛地甩出去。

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上半截飞出去老远,砸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粉。

“不管你会控蛇还是控虫,”

阿格迪的声音从雾里追出来,像是追着干尸打的,

“都不是你小看人的底气。”

干尸没有回应。

但绿雾里传来的撞击声更密集了,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什么东西上。

有时是骨头撞击的闷响,

有时是利爪划过的刺啦声,

有时是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爆裂声。

阿格迪像是变成了话痨。

“你以为能控蛇虫就了不起?你以为活了几百年就了不起?你以为躲在蛛冢里就了不起?”

每说一句,绿雾里就传来更加猛烈的撞击闷响。

“你以为让蛛母反噬了就能拿走它的壳?”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舍不得对它下手?”

“呃——!”

干尸的嘶吼彻底变了声调,

尖利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我岂会让你如愿?”

阿格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几乎像是贴着干尸的耳朵在说。

这声音里全是刺骨的恨意。

绿雾猛地一缩,从外面看,像是整团雾都往里塌了一截。

然后,

“轰!”

一声巨响,绿雾炸开。

一团绿光从雾气中央爆射出来,照得整片林子都亮了。

那绿光刺目而短暂,亮得陈军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等他放下手,绿雾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还在空气中悬浮。

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干尸跪在地上。

它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焦黑,冒着细细的绿烟。

它没有流血,那具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体里早已没有血可流。

但它的头颅还仰着,眼眶下那两道碧绿的光还在闪烁,

只是比之前弱了很多,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阿格迪站在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底下一张年轻的脸。

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暗红的血迹,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但他的腰挺得笔直,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一点绿色的余烬。

“老师……”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得意,也听不出怜悯,只是陈述,

“你输了。”

干尸的头颅慢慢转向他。

“呃——”

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短了很多,几乎只是一个气音。

阿格迪听着,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他说,“但那是我的事。”

“我活的够久了。”

干尸蛛丝下的碧绿闪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又像是在笑。

阿格迪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聚起最后一点绿光,对准了干尸的额头。

“老师。”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住了。”

“但我从来没学会过怎么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