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末,那声“它醒了”像冰锥子似的扎进每个人耳朵眼里。顾雪蓑那张灰白的脸几乎要化在残雾里,沈砚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刀还架在半空。
沈砚跟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未亡人”霍斩蛟拼了一刀,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那家伙的力气大得邪乎,刀锋相撞的瞬间,沈砚感觉像是劈在了一座铁山上,整条右臂到现在都是麻的。
“顾雪蓑!你刚才说谁醒了?”沈砚头也不回地吼。
没有回应。
沈砚眼角余光扫过去,顾雪蓑整个人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害怕,更像一个被困在冰层里几百年的老东西,突然听见了冰面开裂的声音。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有话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斩蛟!别管他,先退!”沈砚直觉不对劲。顾雪蓑这人平时满嘴没一句真话,可一旦他不说话了,那才是真的要命。
霍斩蛟却像是没听见。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黑棺。棺身上“斩蛟”两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渗血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棺面往下淌,仿佛有人拿刀在棺材板上割了一道口子。血水淌到地上,不往低处流,反倒像活物一样朝霍斩蛟脚边蔓延过来。
“老霍!”温晚舟也急了,“你脚边!”
霍斩蛟低头一看,血丝已经缠上了他的靴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攥住了腿。他想抬脚,可那条腿就跟钉死在石头里一样,使不上半分力气。
不,不是使不上力。
是他自己不想动。
那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叫他。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叫唤,是骨血里的感应,像离家多年的游子听见了娘唤乳名。霍斩蛟胸口那条气运黑龙突然发出哀鸣,声音苍老悲凉,震得四周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娘的!”霍斩蛟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爆开,脑子总算清明了三分。他猛地抬脚后撤,鞋底撕下一层血皮,发出嗤的一声响。
但已经迟了。
那口黑棺的吸力不是从外面来的。霍斩蛟越往后退,那股拉扯感就越强。他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棺材里流,仿佛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把他跟棺材连了起来。胸口的黑龙盘得更紧了,龙鳞片片倒竖,龙嘴里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黑气。
“顾雪蓑!你不是方士吗?这狗屁棺材到底怎么破?”沈砚一边盯着对面那个“未亡人”霍斩蛟,一边朝顾雪蓑吼。
顾雪蓑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飞速画符。灰袍鼓动,虚空中浮起十几道银灰色的符文,像一群飞蛾绕着黑棺打转。他张开嘴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棺中乃汝恶念分身,斩之可破死局!”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顾雪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珠子往左下方瞟了一下。沈砚跟他相处这些日子,多少摸出了些门道。这人一天只有三句真话,剩下的全是谎言。可要命的是,你永远分不清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你确定?”沈砚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