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狼神血栅(上)

沈砚的胃猛地抽紧了,酸水直往嗓子眼顶。他使劲咽回去,舌头根苦得发麻。

画面又变了。

龙袍没了。玉台没了。跪拜的人也没了。

沈砚站在一口青铜巨鼎中央。鼎身上刻满古老的符文,每一笔都在蠕动,在发光。鼎下堆着木柴,浇了油,四角插着火把。有个人举着另一支火把站在鼎下,抬头看他。

苏清晏。

不对。那是苏清晏。

但她的眼睛空了。

两颗灰珠子安在眼窝里,一点光没有,一点火没有,连活气都没有。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鼎里的沈砚,手腕一抖,把火把扔进柴堆。

火轰地蹿起来。

青色的火焰,从柴堆烧到鼎身,从鼎身烧进鼎里。沈砚站在火中,没有喊,没有跑。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鼎下方成千上万的百姓。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一脸麻木。火焰吃掉了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的皮肤。他在火里一点点矮下去,最后只剩一捧灰。

然后稻子出来了。

那些灰被风吹散,落进土里。第二年开春,地里冒出了稻苗。到了秋上,稻浪翻金,一望无边。有赤脚的农人走在田埂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砚浑身僵得跟被冻住了一样。

“这是你的两条路。”

那个声音来了。清越,古远,像庙里铜钟被山风撞响,又像石头在深潭里沉了万年。每一个字都沉得让人膝盖发软。

“称帝,山河枯骨,万人陪葬。”

沈砚指尖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稻浪千里,万世太平。”

沈砚咬死了牙。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抬起头,盯着那面镜子。

“谁规定的?”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像石头摩擦石头,“我只有两条路?谁写的账本?谁划的道?”他往前迈了一步,左眼里的金色开始翻涌,“我不认。”

镜子突然开始震动。

震得越来越狠,镜面中央啪地裂开一道纹。那纹路像活的,眨眼间爬满了整面镜子。然后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白生生的,手指修长,沾着血,还攥着一块冰蓝色的碎片。碎片棱角锋利,星光在表面流转。

苏清晏从镜子里跨了出来。

雪衣翻飞,灰白色的瞳孔落在沈砚脸上。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痛。她举起碎片,对准镜面,狠狠扎了下去。

“沈砚!我叫你醒过来!”

冰蓝碎片撞上镜面的那一刻,镜子炸了。

万千碎片带着火焰四散飞射。赤红的,青白的,冰蓝的,金色的,像一场从地底倒卷上天的火雨。碎片割破沈砚的脸,割开他的袖子,割裂他的胸口。血飞溅出去,被碎片裹着,像撒在火雨里的红玛瑙。

然后碎片落进了他的眼睛。

沈砚想闭眼,已经来不及了。灼热的碎片贴上眼球,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往瞳孔里戳。他张嘴想喊,喊不出声,黑暗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黑暗只待了一瞬。

再睁开眼时,沈砚趴在地上。

后背压着白狼,旁边是苏清晏,再远一点是霍斩蛟。苏清晏的手还按在他额头上,冰凉冰凉。天还是黑的,黑雾散了七八成,只剩几缕残烟在山洞前飘来荡去。

“醒了!”霍斩蛟的大嗓门炸在沈砚耳边,“主公醒了!”

沈砚没搭理他。他眨了眨眼,然后愣住了。

眼睛不对。很不对。世界变了。

他看见了。

霍斩蛟身上盘着一条黑龙,活的。铁青色的龙鳞一片片竖着,从后颈缠到腰间,每一片都泛着冷兵器的光。但那条龙的尾巴上爬满了东西。人俑。指甲盖大小的人俑,密密麻麻趴在龙尾上,张着米粒大的嘴,一口一口啃龙鳞。每啃掉一片,霍斩蛟的脸色就白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