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昨天的已经加好了,但今天真得请假了,只有一章)
“应该是了。”
姜灼蹲下身,手指摸上那只被砍瞎的左眼,摸了好一会儿。
指尖触到那道刀疤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了这道疤,他带人翻了许多座山,找了许多年。
现在终于找到了。
站起身,转向身边的妻子,声音发颤:
“这只,是吃了阳儿那只。”
姜阳。
那个少年的名字。
从那之后,姜灼从没在妻子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一提就哭。
姜嫂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出声。
她转身回屋,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把断刀,刀身上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姜阳的刀,人没了,只剩这一截铁。
姜嫂走出来,试着把断刀按在虎眼的刀疤上——
刚刚好。
严丝合缝。
像是老天爷故意留着这道口子,就等着今天。
她盯着那只虎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眼泪跟着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虎头上。
“我的儿啊……你看见了吗,就是它,就是这只畜生!”
姜灼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妻子咒骂,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
来报信的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正事,低声开口:
“姜大哥。”
“夫子没了。”
姜灼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他叹了口气,暗叹一声果然还是来了吗。
夫子那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先过去,我穿件衣服就来。”姜灼顿了顿,“忘川呢?告诉了没有?”
“没的话我过去一趟。”
“秦忘川他……已经在夫子那儿了。”
等秦昭儿赶到夫子的小院,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拨开人群,刚要往里走,忽然停住了。
满院人影重重,可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一眼就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是秦忘川。
他靠在院墙上,穿着素衣,和旁人没什么不同,可就是哪哪都不一样。
挺拔的站姿、忧郁的神色、周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如此的夺人眼前,无法忽视。
秦忘川没有上前,目光落在夫子那间屋子的方向,神情落寞。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看上去让人心疼。
秦昭儿默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依旧脚锄大地。
犹豫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你别伤心。”
“伤心?”
秦忘川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薄得像暮色,落在夜里就化开了。
以前在仙庭,他天赋高、起点高,什么事都用不着怎么用力,轻轻松松就成了。
可如今拼尽全力——不是让夫子长生或者一直活下去,只是不想让他带着病痛走。
连这都做不到。
唯一一次用尽全力,却没能做好。
夫子生前人缘极好,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秦忘川不过是其中一介学生,丧事根本用不着他插手。
旁人进进出出,他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夫子那张已经没了生气的脸。
只是待了一会后便待不下去了,于是转身离开。
人群中,周恒发现了这一幕。
他犹豫了一瞬,抬脚就要跟上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转头一看,是姜灼。
姜灼摇了摇头,下巴朝另一个方向轻轻一抬。
顺着看过去。
秦昭儿已经悄悄地跟了上去。
周恒收回脚,没再动。
秦忘川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出了镇。
柳溪镇前有一条小溪,横贯周围三个城镇,镇名便是由此而来。
他只听说,从没来过。
此刻夜已深,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潺潺流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又像要流到很远的地方去。
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一只脚随意伸着,另一只脚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水面一言不发。
白露从后面缓缓走出,轻轻叫了一声:“先生。”
“白露。”秦忘川应了一声。
一只手伸进水里,慢慢舀起一捧,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一滴一滴落回溪面,溅起细碎的月光。
水舀尽了,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呼出一口气。
“太悲伤了啊。”
白露望着秦忘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月光照进去,没有亮,反而很暗。
暗得像深秋的黄昏,什么都看不清。
白露不懂悲伤,也对那位夫子没什么感觉。
可它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先生也走了。
那一刻,它懂了。
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太悲伤了。”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上。
一道倩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是秦昭儿。
她双手负在身后,挺胸抬头,看了看秦忘川,又看了看哗哗作响的溪水,最后把目光落在天边孤悬的月亮上。
“悲伤。”她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可这,就是人啊。”
说着,秦昭儿走到秦忘川身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
像真正的姐姐抱着弟弟那样。
“没关系。”
“没关系。”秦昭儿轻轻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得像哄孩子:“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回到仙庭,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还未说完,怀里却传来秦忘川的声音。
“你错了,八姐。”
“这的一切都是真的。”
“夫子死了是真,因为我的无能痛苦而死,也是真。”
她一怔,低下头。
那双被抱在怀里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漆黑的瞳仁深处,一点金光亮起,而后迅速蔓延。
如星火燎原,将双眼眸都染成了金色,在这片夜色里灼灼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