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度过黑暗

正如八丹所言,千惧噬魂塔带来的恐惧,并不会随着逃离而消散。那短暂压下去的惊惶,只是被求生的本能与重见天日的庆幸暂且盖住了。等那段劫后余生的喜悦一点一点褪去,那些原本属于黑暗与梦魇的东西,便开始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这么一大群人,在猎天中,或是在过去的人生里,见过的东西千奇百怪,心里最怕的东西也各不相同。在那座迷宫里,夜微凉甚至看到一列火车拖着刺耳的汽笛声,笔直地朝他撞过来!至于什么鬼怪、丧尸、恐怖片里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角色,更是哪哪都是——有时候他刚转过身,一张惨白的脸就贴在他背后半寸远的地方,连呼吸都喷在他后颈上。

而这一切,在太阳落山的过程中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白日里尚且可以告诉自己是幻觉的场景,一入夜便彻底失控。明明是墙边一片普普通通的树荫,可在他们眼中,那阴影就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蠕动着,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张开嘴朝你爬过来。

看着夜微凉在城内一惊一乍、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夜微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让他先下线。

两人在家中,将所有灯光尽数打开,又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好,决定就这么依偎着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也不知道君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望着夜微凉那双仍不时扫向四周、时刻绷着警戒的眼睛,夜微暖轻轻叹了口气,“你才在那里面待了一天就成这样了,她们可是足足困了五六天,这晚上可怎么熬啊。”

“我们下线之前,天劫不是说他会组织一下吗?”夜微凉伸手将茶杯捧在手心里,努力从那股微弱的温度里汲取一点暖意,声音轻得几乎只能自己听见,“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互相壮壮胆,应该能好过一些吧。”他低垂着眼,轻轻转动着杯沿,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说服夜微暖。

而与此同时,鬼语城训练场内。

“来,大伙吃好喝好啊!那边切磋的朋友,打的时候吼出来好不好!大伙热闹点!”天劫在宽阔的训练场地里来回踱步,不时扯开嗓子吆喝。

此刻,训练场上方的星光灯将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东边一簇喝酒吃菜聊得热火朝天,西边一帮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向,呼喝声此起彼伏。乍一看去,倒像是一张大得没边的筵席,铺开了整片训练区域——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将黏稠的暗夜硬生生撑开了一道口子。

没错,这就是天劫想出来的方法。

此刻训练场里这一万多人,除了被困在千惧噬魂塔的那一批玩家之外,还请了不少他们各自的朋友——把场面搅得热闹闹的,让鼎沸的喧嚣灌满耳朵,这样便能将许多人脑子里那些诡异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一时间,笑闹声、碰杯声、远处切磋时拳脚带起的呼呼风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拢在这片亮堂堂的场地上。

偶有几个人眼神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暗处飘,可还没等飘远,便又被身边人拉回来,塞进一杯酒、塞进一句没头没尾的玩笑,塞进这片用灯光和喧嚣织成的、暂时的安全地带。

“会长,感觉这种活动,咱们公会以后没事也可以办。”你是我的眼儿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望着远处那片流光溢彩的热闹场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悄悄向天劫密聊道,“大家在一块儿吃吃喝喝、切磋热闹一整晚,感情都能亲近不少……”

“办不办这事以后再说。”天劫看到这条密聊,顿时如临大敌,猛地四下张望了一番,“今晚你们几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别进训练场!谁都不许靠近半步,听见没有?还有,之前蚀骨蛞蝓的粘液不是都分给你们了吗,到底用没用?怎么我看你们几个一点变化都没有?!”

“呃……”听到这话,你是我的眼儿只能干笑两声,不知该怎么接话。

由于今晚这场活动,本来就是为永夜王朝那批刚从千惧噬魂塔逃出来的人驱散心中恐惧的。你是我的眼儿他们几个,自然被明令禁止出现在那些人面前——别说进去过千惧噬魂塔的,就是没进去过的人,大晚上冷不丁瞅见他们这张脸,也得吓得一哆嗦。

至于蚀骨蛞蝓的粘液,这东西在财神阁船队回来之后,刘空空便分下去了一批。消息一出,不少外表颇具“特色”的玩家纷纷跪地痛哭,感恩涕零。

可感恩归感恩,很多人拿到手之后并没有急着用——毕竟过去是没得选,外貌改不了,天天焦虑得不行。

现在手里有了这东西,想什么时候改都行,这群人反倒不急着改头换面了。

“反正你们抓紧时间,能改的、想改的,就赶紧动手改一改。”天劫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嫌弃,“特别是你,赶紧把那鼻孔给我缩一缩,我特么每次看到你,就差一眼看到你脑仁了!”说完,他利索地关掉私聊,又顺手点开君王刚刚发来的消息。

消息内容不长,大意是今晚她在朋友那,就不去训练场那边了,顺带感谢他帮忙照看永夜王朝的这些成员。

看到这条消息,天劫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朋友?毕竟,他们在鬼语城共事这么久,关系近的那些人,大家基本都互相打过照面。怎么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个人?

反观君王这边,与天劫发完消息后,便被小白催着拿起了平板。然后一人一兔就在书桌上,看起了刘空空来时下载好的电视剧。

只是在看的过程中,她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望向院子里,那道躺在躺椅上、仰头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身影。

每次确认那道身影还在,她便觉得心头莫名安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