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溃兵冲旗中军乱,百颗人头止退潮

库狄淦盯着那面黑旗,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陈宴?”

押粮偏将摇头,血沫沿着下巴滴到胸甲上。

“不是周军,旗是从粮车里挑出来的,后面放火的人穿着咱们的甲,弟兄们看见陈字就乱了,都说周军绕到了后面。”

段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到底来了多少人?”

“看不清,烟太大,粮车堵住了路,后营的人全往这边跑。”

“你手下的人呢?”

“散了。”

“你领着三千人押粮,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没看清?”

偏将张了张嘴,膝盖向下一弯,跪在马前。

“副将,先救火吧,粮草烧起来了,咱们就算能守到晚上,也没饭吃。”

段湘抬头望向后军。

浓烟遮住了粮营,那面血字黑旗被风吹得翻来卷去,忽隐忽现。

火光底下确实看不见周军旗号,也听不到成片的马蹄。

“有人在诈营。”

段湘松开偏将。

“将军,那面旗是假的,后方未必有周军主力。”

库狄淦看着冲来的后军士卒,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

“假的也能把后军吓成这样?”

“人已经乱了,真假不重要。”

“你倒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将军,现在先管中军。”

段湘指向正向这边涌来的溃兵,“再让他们冲过来,中军大旗要倒。”

左翼溃兵和后军乱兵挤成一股。

数千人丢盔弃甲,争着往中军内圈钻。

有人喊周军来了,有人喊粮草烧光了,还有人说突厥骑兵已经绕到背后。

前面的人摔倒,后面的人踩着他们往前跑。

一名军侯拔刀拦路,刚骂出半句便被人群推倒,身体转眼没了影。

“让开!”

“突厥人进来了!”

“后面也有周军,快走!”

“别挤,前面没路了!”

哭喊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军令。

溃兵冲上中军盾阵,盾牌手被撞得向后连退。

长矛横在中间,前面的人收不住脚,胸口直接撞上矛尖。

后面的人还在推。

被刺中的士卒双手攥住矛杆,嘴里不停往外吐血,身体却没法倒下。

“段湘!”

库狄淦抬剑指向溃兵。

“把人挡住!”

段湘看了眼已经松动的中军阵型。

“督战队,列阵。”

两百名督战士卒从旗后冲出,横刀排成两列。

领头校尉看着迎面冲来的齐军溃兵,脚步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步。

“副将,都是自家弟兄。”

段湘从他身边经过,抽出腰间佩刀。

“我认得他们身上的甲。”

“那还杀?”

“你不杀,他们便把这里所有人撞散。”

段湘走到阵前,刀尖指着最前面的溃兵。

“停下!”

前方的人没有停。

一个丢了头盔的齐军什长边跑边喊。

“副将,左翼没了,突厥人追上来了,让弟兄们进去!”

“回你的位置。”

“回不去了!”

什长身后挤着数百名齐军士卒,队伍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他们不让咱们活,冲过去!”

人群向前涌来。

段湘抬刀砍下。

什长脖颈裂开,脑袋滚到督战队脚边,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撞在第一排刀手身上。

“越线者,斩。”

督战队仍没有动。

段湘回头看向校尉。

“听不懂?”

校尉嘴唇发干。

“副将,他们后面有突厥骑兵。”

“所以才不能让。”

“可这有几千人。”

“杀到他们停。”

第一批溃兵已冲到眼前。

段湘一刀刺入最前面士卒的胸口,抽刀时带出一片血。

“斩!”

督战校尉闭了闭眼。

“斩!”

两排长刀同时落下。

冲在前面的溃兵成片倒地。

后面的人来不及停,被尸体绊倒,督战队踏上去继续砍。

刀刃落在头盔上,落在肩头,也落在来不及抬起的手臂上。

有人跪在地上喊自己是左营的人。

没人理会。

一颗颗脑袋滚进血泥,最远的一颗滚到库狄淦马蹄下,被战马踩得陷进土中。

“别杀了!”

一个齐军士卒扔掉刀,跪下抱住脑袋。

“我回去,我回左翼!”

督战队从他身边越过,刀锋砍向还在冲阵的人。

百余具尸体铺成一条血线。

后面的溃兵终于停住。

最前方的人看着脚下那些齐军脑袋,双腿不停打晃。

“退回去。”

段湘提刀站在尸体后方。

“拿起盾牌,谁再往中军走一步,和他们躺在一块。”

一个左翼军侯从人群里挤出来。

“副将,左边已经让突厥人打穿了,回去也是死。”

“往右走,沿中军外圈补缺口。”

“那边全是箭。”

“这里有刀。”

军侯看了一眼督战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盾牌,转身冲身后的人喊道:“别挤了,往右走!”

人群开始分流。

有几个伤兵还想留在原地,督战士卒举刀走过去,他们立刻互相扶着跟上队伍。

中军前方的拥堵总算散开。

段湘把刀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