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太子挥军撕齐阵,左翼溃散中军惊

契苾哥楞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汉人的话了。”

“将军,我求您了。”

苏农土屯松开手,回头看着满地尸体。

那个被陌刀劈开的骑兵还抓着半截缰绳,手指已经没有了。

替契苾哥楞挡刀的亲卫跪在泥里,后背被劈出一条长口,嘴里仍在喊杀。

不远处,栗色战马倒在地上,四蹄抽动两下,没了声息。

苏农土屯抬起沾血的短刃。

“齐国人抢了王庭的财宝。”

“将军……”

“他们还杀了我的兄弟。”

“我知道。”

“你知道?”苏农土屯转过头盯着契苾哥楞,一字一顿,“今日便是全军死在这里,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契苾哥楞抓住他的手臂。

“将军,您身上流的血够多了。”

契苾哥楞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松手。”

“不能再冲了。”

“松手!”

“您死了,谁替他们报仇?”

苏农土屯的动作停了一瞬。

契苾哥楞趁这工夫攥得更紧,五指扣进他臂甲的裂缝里,指甲盖翻了也没松。

“你跟我说报仇?”苏农土屯偏过头看他,嗓子像被砂石磨过,“我弟兄的尸体就在脚底下踩着,你让我往回走?”

“我没说往回走。”

“那你拽着我做什么?”

“留条命,回去再杀。”

“回去?”苏农土屯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栗色战马的血还没凉透,马腹上的刀口往外翻着肉,“你看看这地上躺了多少匹马,你骑什么回去?”

契苾哥楞咬着后槽牙没接话。

“回答我。”

“将军,先活下来。”

“活下来?”苏农土屯一把扯开他的手,断槊往地上一杵,“你回头看看,咱们五百骑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契苾哥楞没有回头,但他听得见,身后还能喘气的人越来越少。

“我带出来五百人,”苏农土屯嘴角咧开,牙齿上全是血,“带不回去了。”

“那就带回去一半。”

“一半?你睁眼看看还有没有一半!”

契苾哥楞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苏农土屯已经甩开他的手,带着剩余骑兵朝陌刀阵撞了过去。

马蹄踏在尸体上,发出闷响。

齐军弓箭手开始向圈内抛射,箭矢从高处落下,盾牌挡住一部分,仍有箭头从缝隙里钻入。

一名突厥骑兵肩头中箭,身体向后一仰,旁边的人伸手去扶他。

第二支箭射进了扶人那只手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仍没松手。

“你撒手!”中箭的骑兵吼他。

“我扶你起来。”

“手都穿了,你扶个屁!”

那骑兵没理他,用被箭贯穿的手硬把人拽了起来,箭杆在腕骨里转了一圈,痛得他脸都白了。

“顶住!”齐军军侯挥刀喊道,“把他们压死在这里!”

“矛手上前一步!”

“盾手跟上!”

长矛不断刺出,突厥骑兵的活动范围一寸一寸收窄。

“左边堵住了!”一名亲卫吼。

“右边也过不去!”

“退到将军身边来!”

契苾哥楞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破了。

马匹挤成一团,蹄子踩在血泥里打滑,有匹马前腿跪下去,骑手翻落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矛尖钉在土里。

苏农土屯挥刀格挡,左臂的伤口越裂越大,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一柄陌刀从前方劈来,他侧身避开,刀尖擦过肋甲,鲜血从甲片缝隙中渗出来。

“将军,后面!”

契苾哥楞用狼牙棒拨开一箭,回手砸翻一个齐军士卒,那士卒的头盔飞出去老远。

“盾手贴上来了!”

“多少人?”

“一圈都是!”

齐军盾牌手围了上来,盾墙收紧,一步一步往里压。

外面是长矛,后面是弓箭,前方是陌刀。

“哥楞,”苏农土屯嗓子已经哑了,“你数数还有几个人站着。”

契苾哥楞转了半个身子,又停住了。

“别数了。”

“多少?”

“您别问了。”

“我问你多少!”

契苾哥楞咽了口血水,声音很低。

“站着的不到两百。”

契苾哥楞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压得很低。

“马还活着的,不到五十匹。”

苏农土屯没接话,手里的断槊在甲片上磕了两下,发出干涩的钝响。

“将军,您听到了?”

“我耳朵没聋。”

“那您还冲?”

苏农土屯转过脸看他,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

“你觉得不冲,他们就不杀了?”

契苾哥楞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