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父爱如山

杨剑把胡半仙的后事交给了奉阳市办事处,一来杨剑没时间亲自操办胡半仙的后事,二来胡半仙算是奉阳市人,由奉阳市办事处出面操办胡半仙合情合理。

为此,杨剑还特别交待东风镇副镇长王俊杰,一定要亲自落实胡半仙的后事。

可当杨剑看完胡半仙留给他的亲笔信后,当即对胡半仙的后事做出调整。

杨剑遂了胡半仙的遗愿,将胡半仙的骨灰,悄悄埋在了娘娘庙附近。

不过,杨剑还是嘱咐王俊杰,在东风镇内给胡半仙立个衣冠冢,用来祭奠这位曾是镇子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也算是给东风镇内的百姓们留下一个念想。

胡半仙骨灰下葬那天,奉阳市委书记孙利人来了,他与杨剑一起送胡半仙最后一程。

孙利人亲自挥舞着锄头刨坑,杨剑亲手将胡半仙的骨灰埋在泥土坑里,腾野一边摆着贡品,一边轻声嘟囔着:“胡大仙,到了天上,记得保佑我们啊!”

孙利人拿起地上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杨剑的身前,“洗洗手吧。”

杨剑一边洗去手上的泥土,一边轻声感慨:“除了我爸妈,他是第三个有这份待遇的。”

孙利人微笑着点点头,他轻声告诉杨剑:“老胡临死之前曾拜托我照顾他的徒弟,他徒弟还以为老胡嫌弃他笨不想再教他了呢,原来是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徒弟知道了吗?”杨剑这才清楚,那位一直跟在胡半仙身边寸步不离的笨徒弟,并不理解师父的用心良苦。

“我没告诉他,就让他继续误会他师父在北城独自逍遥呢吧。”孙利人对胡半仙的突然离世,并没有多大的触动。

虽说胡半仙曾给他批过命格,也曾指点过他要紧追杨剑的步伐。

但孙利人是过来人,过来人既信命,也不信命,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命运,要握在自己的手中。

因此,孙利人借着胡半仙的离世,悄悄来到北城面见杨剑,他想从杨剑的口中弄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杨剑也清楚孙利人绝不是专程来北城送胡半仙最后一程的,便主动引出省内的话题,问孙利人:“奉阳市的反响大吗?”

孙利人微笑着回答杨剑:“我们市是农业大市,怎么查也查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奉阳市不怕查,也稳得住,即便有些企业需要整改、整顿,那也不至于影响到全市的经济发展。

杨剑微微点头,他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最关心的还是人心,尤其是那些拥护陆怀远的人心,是否一直坚定如初。

“前几天,我专程去省委向陆书记汇报关于农业调研后的落实情况,陆书记对我们市的落实情况非常满意,还给出几点明确建议呢。”

孙利人这话是在明示杨剑,即使现在针对省委书记陆怀远的流言蜚语满天飞,可我孙利人还是坚定不移地拥护陆怀远。

杨剑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还有人私下里议论你在作政治秀呢。”

“随便他们怎么说,脚长在我的身上,我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孙利人语气坚定,态度坚决,他在去省委之前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无论省委书记陆怀远是去是留,他都坚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

杨剑非常欣赏孙利人的魄力与定力,否则他也不会跟孙利人说这么多,更不可能会暗示孙利人:“应该快结束了,不然都没心思搞发展了。”

“我也这么觉得。”孙立人微微点头,他的政治嗅觉不比杨剑差多少,否则他也干不到市委书记。

这时,腾野走到杨剑与孙利人的身旁,低声说:“都弄好了,用不用留个记号?”

闻言,杨剑与孙利人对视一眼,他俩同时微微摇头。

“晓得了,那就让胡大仙安安静静地在这里修行吧。”说着,腾野掏出香烟,抽出三支,一人一支。

他们三人并排站在埋葬胡半仙的土坑前,默不作声地抽着香烟,各自回忆着与胡半仙的点点滴滴。

“老胡的全名叫什么?”孙利人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腾野不清楚地摇摇头,唯有杨剑刚刚给胡半仙起个名字,叫:“胡一笑。”

“胡一笑,好名字。”孙利人微笑着点点头,杨剑俯下身子,把抽剩的半截香烟,插在土坑上面,“老胡,一路走好。”

孙利人与腾野纷纷效仿杨剑的举动,俯下身子,跟胡半仙告别:“老胡,一路走好!”

微风轻轻吹拂杨剑的面颊,就像是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又在杨剑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

胡半仙算是杨剑遇见到的,为数不多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纠葛、真心待他的人了。

而杨剑欠他的烟酒钱,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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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杨剑准时出席驻北办会议,会议由奉天省驻北办党组书记、主任梁天霖主持,省长楚大山特约出席,并作重要讲话。

省长楚大山在会议上指出:“驻北办作为奉天省对接上级、联络各方的重要枢纽,肩负着上传下达、协调推进各项工作的重要职责。”

“当前正值各项工作攻坚推进的关键时期,全体干部职工要提高政治站位,强化责任担当,聚焦主责主业,切实把各项工作落到实处、抓出成效。”

省长楚大山着重要求驻北办全体人员:“既要守住工作底线,确保各项联络协调工作有序开展,也要主动作为,积极对接各方资源,为奉天省的发展争取更多支持,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与重托。”

驻北办党组副书记、副主任杨剑在会上发言,他表示:“坚决贯彻落实楚省长的指示与要求。”

并强调:“要以高度的政治自觉和责任担当,把每一项工作都抓细抓实抓出成效,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不辜负楚省长的殷切嘱托,也不辜负家乡人民的期望。”

会议结束后,杨剑与梁天霖被省长楚大山叫去了小型会议室,闭门商议关于省内环境问题的应对与部署。

省长楚大山点名要求梁天霖与杨剑,利用好驻北办的平台与人脉优势,主动积极对接各部委,以及相关单位。

要把省内环保治理的现状、存在的短板,以及环保整改与企业发展、地方经济之间的核心冲突,如实地汇报上去。

着重汇报,省内老企业集中、地方财政压力大,单靠自身力量根本难以平衡环保整改与经济发展的矛盾,更扛不起老旧设备升级的巨额投入。

重点争取,上级部门的理解与支持,无论是环境专项补贴、老旧设备升级经费,还是针对老工业基地环保与经济协调发展的专项政策,都要主动争取、全力对接。

梁天霖与杨剑先后郑重表态,依托驻北办的平台与人脉,精准对接各方、如实传达诉求,全力以赴为奉天省争取到急需的支持与补助。

会议结束后,省长楚大山单独留下杨剑,会议室里除了他俩再无第三人。

楚大山拾起桌面上的香烟,抽出来两支,丢给杨剑一支,杨剑识相地起身,走过去,躬身给楚大山点烟。

“找到亲人了?”楚大山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此话一出,杨剑的双手微微一颤,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嗯,找到了。”

“藏得挺深嘛。”楚大山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杨剑。

杨剑微笑着摇摇头,顺势坐到楚大山的身边,他侧着身子对楚大山讲:“不是我藏的深,而是家人——”

“我知道,贵不可言嘛。”楚大山微笑着打断杨剑的坦诚。

杨剑汗颜着点点头,同时也很好奇楚大山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马玉龙告诉他的?

“都有谁知道了?”楚大山饶有兴致地追问杨剑。

杨剑一五一十地回答:“除了家人与陆书记、秘书长,也就您知道了。”

“董翠呢?”楚大山再问,杨剑摇摇头。

沉默片刻,楚大山又问:“那你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

杨剑认真回答楚大山:“目前没有,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进修也是家人给你安排的?”楚大山想确认一下,杨剑去党校进修,是不是贵人的安排。

杨剑微微摇头,“不清楚,也有可能是陆书记安排的。”

可楚大山却接话说:“我问过老陆了,不是他安排的。”

杨剑诧异道:“那是谁呢?苏老师么?”

楚大山微微摇头,“不太像是他,这个老家伙向来喜欢避嫌,他轻易不会举荐你的,何况你还是他的女婿。”

杨剑觉得有道理,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是大舅许克强安排的了。

而斟酌片刻的楚大山,却突然讲出另外一种可能,他笑问杨剑:“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小子干得确实不错,上面也起了爱才的心思呢。”

“不能吧?”杨剑不太相信这种可能。

“你小子都能跟爱山书记平起平坐,把酒言欢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楚大山也自然听说过杨剑在北城闹出的风头谈资了。

杨剑顿时就被这则谈资弄得不好意思了,尤其是‘平起平坐’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在羞煞他。

他连忙苦笑着摆手澄清:“哪有什么平起平坐,不过是凑巧陪领导坐了一桌、喝了两杯而已。”

“装!接着装!”楚大山笑骂杨剑该谦虚的时候不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乱装X。

杨剑连声求饶:“您就直接命令我干啥成吗?我这点糗事儿经不起扒啊!”

楚大山笑了两声后,一改之前的冷嘲热讽,他耳提面命地问杨剑:“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话吗?”

杨剑凝神回想片刻,郑重点头:“记得。”

“那你清楚人生的目标了吗?”楚大山直视着杨剑的双眸,目光里满是期许与寄托,甚至包含着个人情感。

“清楚。”杨剑自然记得楚大山的期许与寄托,也是东北人的希望与未来么。

可沉默片刻的楚大山,却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我不是帮他,而是帮你,明白了吗?”

楚大山嘴里的他,自然是指省委书记陆怀远了,而他之所以临时取消出国计划,留在省内应付环保督察,为的也是奉天省,以及杨剑。

而杨剑则被楚大山厚爱与偏爱,感动的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如果父爱如山的话,那么面前的楚大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杨剑的第二个父亲。

至于马玉龙,他更像是杨剑的爷爷,时而宠溺纵容、百般迁就,时而悉心点拨、引正前路。

马玉龙从不刻意讲大道理,却总能在关键处暗中托底、默默撑腰,把人情世故、官场规则,润物无声地教给了杨剑。

而陆怀远就像母亲一般,平日里不轻易张扬表露,但却悄然为杨剑规避仕途里的风雨暗礁。

杨剑何其有幸能在人生中,道路上,遇见陆怀远、楚大山、马玉龙。

他在心里暗暗立誓,一定不会辜负陆怀远、楚大山、马玉龙等人的肝胆相照与殷切期许!

楚大山等杨剑消化几分之后,这才轻声道出:“那个孩子就暂时交给我们来照顾吧。”

杨剑微微点头,他自然知道那个孩子就是自己的长子杨不悔了。

楚大山又说:“无中生有的事情,不仅你会,他们也很擅长。”

“我们不担心你会误入歧途,我们只顾忌他们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楚大山提醒杨剑,杨不悔的存在,始终会是杨剑难以澄清的污点。

纵使有陆怀远等人为杨剑站台背书,替杨剑周旋兜底,可这根软肋始终握在旁人手里,就是杨剑最大的命门与破绽。

日后宦海浮沉、仕途博弈,对手只要揪住杨不悔这层干系做文章,便能轻易攻其杨剑的要害,让杨剑百口莫辩。

杨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会想办法提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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