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认债不认血。

三日后巡天镜准时亮了。

一道银光从天穹投射下来笼罩天枢城上空,银光扫过秘境入口,扫过莲座里跳动的活章波动,扫过天命印上格式回路,扫过顾照星提交的巡界回执。

回执格式完整,活体波动正常,任务状态进行中。

银光停留十息然后收回。

通过了。

半个时辰后,天穹裂开一条小缝,储物匣从缝里掉下来。

龙旺一瘸一拐跑去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着三瓶演天墨,二十斤观星砂,一套封脉符版。

全是仙级材料。

随便拿出来一样,都够修真界大宗门吃三百年。

龙旺捧着匣子,嘴张的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妈的,仙界还真给报销了。”

吴冬明接过匣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随手分了。

演天墨给顾照星,以后写报告用。

观星砂分给借命者营地,用来加速地脉修复。

封脉符版留着,以后开折叠空间用。

“多谢天机阁拨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老子先拿你们的钱,养我的人。”

远处季无锋站在天剑宗残余弟子中间,看着吴冬明分发仙级物资给散修和借命者,表情复杂。

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吴冬明不是不讲规矩。

他是把旧规矩全砸了,然后立了新的。

旧规矩是谁祖宗硬谁说了算,谁修为高谁吃多的。

新规矩是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谁就有份。

季无锋低下头。

不是服气,是算清楚了。

新规矩之下,天剑宗如果想活就只能跟着走。

吴冬明站在天枢城废墟最高处,新立的众生界契石碑在他身后,碑面上的字还带着借命血线微光。

“以前修真界讲的是谁祖宗硬,从今天起,只讲谁把别人当人。”

吴冬明话音刚落,秦无极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豁出去之后松了劲的笑,趴在地上脊梁断了一半居然还能笑出声。

“吴冬明,你立规矩,我认。”

“但太初祖库,你进不去。”

龙旺刚要骂,秦无极已经把话甩出来,“祖库判血不判人,没有太初嫡血,你站在门口站一万年,它也不会开。”

这句话一出,在场宗门掌门全看过来。

季无锋跪着,脑子转的飞快,他听懂了,秦无极在赌最后一手,祖库是太初古族的根,根认血脉,吴冬明再强也改不了祖宗定的规矩。

秦小棠站在人群里,手指攥紧没说话。

吴冬明低头看着秦无极,“你挺有信心。”

“这不是信心,这是事实,”秦无极趴在地上,声音比刚才硬,“太初祖库的判定阵是初代老祖用命铸的,十万年没改过一次,只认太初嫡血,我就算死了,你也拿不到里面的东西。”

龙旺骂道,“那你闺女呢,秦小棠不是太初嫡血。”

“她是,”秦无极答的很快,“但她碎了族牌,自断祖脉,祖库不会再认她。”

秦小棠的手垂下去。

这是事实,她碎族牌就知道会有这个代价。

铁翠花凑过来小声问,“真进不去。”

吴冬明没回答铁翠花,转头问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秦长阙烧了多少年。”

秦无极愣住了。

秦小棠猛的抬头。

吴冬明说,“秦长阙,太初古族嫡系,被你亲手扔进献炉,烧了十九年,命没断干净,残火还在炉底挂着,对不对。”

秦无极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残火没灭。”

“刚才收胎摸到的,”吴冬明把手摊开,掌心里多了一团暗红微光,“献炉里二十三条没断干净的残命,秦长阙是最完整的一条,烧了十九年还能剩半缕魂火,你们太初嫡血确实硬。”

秦无极终于慌了,“你想干什么。”

吴冬明没理他,转向秦小棠。

“你哥的残火在这儿,想不想帮他讨个公道。”

秦小棠看着暗红微光,手在抖,但声音稳,“怎么讨。”

“祖库认嫡血,他是嫡血,祖库不认债,但众生界胎认,”吴冬明把残火递到她手里,“你碎了族牌,祖库不认你,但你哥的残命是被古族欠的,欠的债比血更硬,你拿着他的残火去叩门,不是替自己讨,是替他讨。”

秦无极在地上拼命挣扎,“不可能,祖库判定阵只认活体嫡血,残火不算。”

“算不算你说了不算,”吴冬明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按死在地上,“试了才知道。”

秦小棠攥着暗红残火,走向太初祖库入口。

入口是一面刻满古族血纹的石壁,十万年不曾为外人开过,秦无极说的没错,判定阵确实只认太初嫡血,石壁上密麻血纹就是识别通道。

秦小棠把手贴上去,石壁没有反应。

她碎了族牌,祖库确实不认她。

秦无极在后面喘着气笑了一声,“我说了,进不去。”

秦小棠没回头,把掌心里秦长阙的残火按在石壁上。

残火一碰血纹,石壁猛的震了一下。

不是开门的震,是整面石壁上十万年血纹全往残火上涌,判定阵在疯狂读取这条残命信息。

然后石壁上亮了一行古族文字。

顾照星凑过去看,声音平的念出来,“太初嫡系,秦长阙,享年一十九,死因,献炉焚命,执行人,族长秦无极。”

全场安静。

石壁自己把秦长阙的死因念出来。

秦无极的脸彻底扭曲,“这不可能,祖库不记录死因。”

“不记录死因,但记录债,”吴冬明站在后面,“祖库认血,血被烧了,祖库就记了一笔烂账,你以为你扔进去的人就消失了,祖库替他们记着呢,十万年,一笔都没少。”

石壁上的古族文字还在往外冒,一行接一行,全是被献炉烧掉的太初嫡系名字,享年,死因,执行人。

二十三个名字,二十三条命,执行人那一栏清一色写着同一个字,秦。

太初古族残存的年轻人全看到,有人当场跪下去,不是给吴冬明跪,是给石壁上那些名字跪。

“我二叔原来真是被烧的。”

“长老堂说他闭关出了岔子,骗了我十二年。”

石壁读完最后一条残命记录,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不是为秦小棠开,不是为吴冬明开,是为那二十三条被欠的命开的。

秦无极趴在地上,看着自家祖库为债而开不为血而开,整个人被抽空。

吴冬明带着秦小棠走进祖库,里面不大,中央一座石台,台上放着四样东西,一把裂口的界锁,一块断成两截的星盘,一卷发黄的密录,一面只剩半边的铜镜。

秦小棠先拿起密录,翻开第一页就愣了。

“这是灵界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