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迹额头前的两根头发被风吹起后又落下,铜门迸裂溅出的铜屑,洒的他满身都是,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探出铜皮外的秀气拳头,看着被这拳头砸出的一个大豁口后面露出的那张充满怒气的小脸,他顿时爆发出比对方更大的怒气,心痛愤怒地喊道:“你干嘛砸坏我的门?”
原本就憋着怒火的柳绮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又是一拳,再次砸开一个豁口,两个口子连起来直接让两扇门上开了个大窗,她的整个上半身出现在李迹的视线中,仍旧捕头服,像是公事还未办完就急匆匆赶过来,她瞪着眼睛微怒说道:“你半天不开门干什么?”
李迹见她砸了自己的门还有理,不由得更加愤怒,医庄虽然是租的,但门却是他为了坚固而特意找人换了铜的,想着当初造这两扇铜门时花的银钱,他心痛地浑身颤抖,指着她,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绮原本就心里烦躁,所以想来找他聊聊天,或者是想揍揍他出一顿气,不过现在把他家门给砸出两个大窟窿,这气也算是出得有些顺畅,眉宇间的怒意消退下去,刚准备说点好话安慰安慰这家伙,可当她看到李迹身后那个神情略有尴尬的青年时,神情又是一呆。
她看到了他的脸,不认识。
她看到了他的裘衣,很破旧。
她看到了他手里的旧书,《鬼谷子》。
她没见过他,但她知道他是谁了。
少女本就水灵灵的双眸中一下子变得水雾迷蒙,颤抖着声音轻声问了句:“二哥?”
黑貂裘衣,手拿《鬼谷子》的苏秦神情复杂,默默点了点头,他终究还是没有避过这一刻。
轻轻叹气道:“小妹。”
柳绮眼光含着泪光,咬着牙踩出一小碎步,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李迹以为她又要一言不合就拔刀,吓得毛孔竖起,这两家伙要是打起来,那么自家的宅子很有可能就会像那两扇门一样,赶紧拦在二人中间,说道:“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柳绮的手掌死死地按在刀柄之上,小脸上带着愤怒,含恨说道:“你是不是杀人了?”
兄妹俩一见面不是问你过得怎么样之类的嘘寒问暖,而是直接以审问的语气问你有没有杀人,苏秦一时间没适应这个少女的讲话方式,张着嘴愕然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回答。
柳绮又迈出一步,刀身拔出一寸,在温暖的阳光中闪亮寒冷的刀光。
苏秦深吸一口气,准备告诉她实情。
里面却是传出了女子的声音:“小迹,有客人吗?一起喊进来吃个饭吧。”
为了保护自家宅子的李迹连连点头,说道:“对对,正好来吃个饭吧,我亲自给你们下厨,不收钱。”
柳绮冷冷扫了自己的二哥一眼,塞刀回鞘,一句话不说率先走进屋里。
苏秦沉默片刻,也跟了进去。
……
……
大厅里,气氛有些异样,李迹特地下厨房炒了几盘小菜,平日里懒懒散散的越晗雪正襟危坐地在外人面前装淑女,柳绮倒是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有气无力地催促他上菜快点,也不知她是想掩饰紧张还是什么的,一下子猛灌一口水,一下子拿筷子敲着碗沿,嚷一句肚子都要饿死了之类的话,苏秦坐在离她中间隔着一个人左右距离的位置,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地等着上菜。
当李迹端着几盘小菜上来的时候,柳绮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是一通猛夹,狼吞虎咽毫无淑女相。越晗雪看着那盘平日里在李迹烧的菜中唯一让她觉得能吃的红烧鱼被小姑娘唰唰唰扫走一大半,急的都要喊出来了,可为了保持淑女相她还是小碗小筷一下下地夹着,神情幽怨无比。
柳绮用狂吃来发泄自己这两日以来的担心和害怕,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是把面前的鱼肉当成了某人,她就一句话也不说,只顾自己狂吃,都没想给主人留点。
三人端着空碗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怎么了。
一桌沉默,各顾各的扒饭。
啪地一声,李迹等人碗中的饭还没扒掉一半,柳绮就把碗一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吃完了。”
李迹赶紧往她碗中夹了一块肉,说道:“再吃点再吃点。”
柳绮看都没看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秦,脸色严肃地说道:“二哥,你该跟我讲实话了吧?”
苏秦刚吃完一口青菜炒肉准备再伸出去的筷子停滞在空中,转头对着李迹认真地道:“炒猪肉很好吃。”
李迹愕然看向他,说道:“这是炒鸡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