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有些为难,脸有点红,像是下午喝完之后酒劲上来了,说道:“可是我……身体有些毛病。”
“你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毛病?”老齐很是不解。
“这……就是……总之就是很麻烦的病。”苏秦支支吾吾不敢说出来,干脆装作一副喝醉的样子。
老齐一卷袖子就勒住青年的脖子,嘿嘿笑道:“这可不行,老哥今晚可要和你好好拼一拼酒,路上的时候你可是喝得很起劲啊,我要让你知道老哥的酒量不是吹出来的。”
“齐老哥你饶了我吧……”
“这真的不行,大哥说了,队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搞特别,虽然你只是顺路的,但只要在路上,就都是自家兄弟!”
在老齐的执意要求下,苏秦最终选择了和众人一起吃晚饭。
车厢旁点燃了一个大火堆,虽然地上到处都是枯叶,但前几天刚刚降过大雨,地上积水甚多,倒不用担心会引起火灾,全车队十六人聚拢在大火堆旁。汉子们忍不住旅途上的饥渴,开始喝起酒来,但因为明天就要入关,游疚吩咐过不能喝太多,所以大伙儿只好一个个传递着酒囊,传到苏秦这边的时候,酒囊几乎已经空了。
苏秦松了一口气,下午他初次饮酒,本来以为会很难喝,可入口后却发现一点味道都没有,像水一样,他猜测是自己身体怪病的缘故,所以就干脆当水越喝越多,当时可是把老齐吓坏了,第一次就这么能喝,这小子看来会比自己还厉害啊!但苏秦自己喝的时候没味道,后来酒劲还是上来的,难受的很,到现在还有些晕乎,干脆一口也不喝,摇了摇头把酒囊递给了身边的老齐。
老齐接过后一看,大怒,说道:“就这么点酒,喝个毛啊!”
有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老齐,你就别抱怨了,大哥不让我们喝太多,而且本来酒也不多,都是你路上喝的吧?”
老齐摸了摸头有些悻悻然,说道:“原来你们知道啊。”
“你是个酒鬼谁人不知,今晚就将就着这么多,等明天入了关,你自己去买就是!”
“好好好,不过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和苏秦小兄弟拼酒了,真是遗憾啊。”
“去你的!”众人纷纷大声取笑。
看着这火堆旁汉子们喝酒吵闹的画面,苏秦心中复杂言语不能诉说,他们不像是鬼谷子所说那些重利轻义的商人,都是一些简简单单的江湖男子。就像老齐一样,这些人都愿意把他当朋友,没有人孤立他,只是他自己把自己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他错了吗?
苏秦低下头,端起了面前盛着肉脍的大白米饭,米是纪元君府中带出来的精米,用的红陶釜蒸煮,煮出来的米饭香味一绝,上等牛肉再配上邯郸城闻名的红淳酱,的确是美味无比。然而如此美食,只是一口下去,他就脸色剧变,捂着嘴巴跑到一旁,张口大吐特吐了起来。
做饭的老管嘴里牛肉咬到一半吐了出来,脸色难看地问身旁:“有那么难吃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
苏秦背对着众人,弯着腰一边吐,一边流下眼泪。
他身上的病,无法与他人诉说。
那碗饭还在散发着热气,进入他鼻中的香味却在逐渐减少,虽然消失地非常缓慢,却一直在继续,而且只要他活着便将永远这样继续下去,直到那香味彻底消失殆尽,并被别的一些东西所取代。那一刻,就是他彻底失去做人资格之时。
他擦了擦眼泪,低声对自己说道:“我没有错。”
老齐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疑惑道:“小兄弟你刚刚说啥?”
苏秦没说话,也没有回来继续吃,直起身往火堆外走去。
那边没有火光,他自己走进了黑暗里。
老齐愣着看了半晌,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对老管说道:“看来真的很难吃。”
……
……
苏秦走得很急,在黑暗中越走越远。
不是他不想和众人一起待在那里,而是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吃下那些食物会连胆都吐出来,那样他会饿得更快,一旦饿得更快,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遵从自己的食欲,从而对车队里的人下手。
所以在那之前,他要想办法填饱肚子,那么就只有今晚才有机会了,明天一旦入了关,想要再填饱肚子就很麻烦了。那么要怎么才能填饱他的肚子?他想过了,下午在路上的时候,他看到了这山上有一间废弃的佛庙。
那里有很多乞丐落脚。
“不,是很多肉。”青年喃喃道,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他发红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