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突变。
柳绮一愣,感觉仿佛面前换了个人似得,她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道:“这回像了。”
“还像唱大戏的?”面具下发出低沉的声音。
“不,像圣人。”
面具下的嘴角弯起。
只听柳绮说道:“你就这样子去跳傩舞,我很放心。”
……
……
排演的时候,李迹在乐坊内和傩班的成员见了面,除了他之外其余有九人,四位是随同方相氏一起跳的“狂夫”,剩五位则是指挥奏乐的乐师,另还有乐班百余人,都是要在傩舞中一同登台的,他们用的乐器是鼓锣和钟鼎,鼓锣是在后面挨家沿街走门的驱傩中用的,正式的傩舞中,还需用钟鼎,所以这些乐班中,大多数的人还是钟师。
钟是众乐之首,起源于前朝殷商,现在已盛行各地,它不仅仅是乐器,还是地位和权力象征的礼器。王公贵族在朝聘、祭祀等各种仪典、宴飨与日常燕乐中,广泛使用着钟乐。钟也分等级,天子用金钟,诸侯用银钟,士大夫用铜钟。洛州城虽然还没被正式列于诸侯国的地位,但以它曾经差点作为都城的特殊地位,再加上连刑事府的士师大人本就姓钟,洛州城早已被天子许可使用银钟了。
银本就是驱邪之物,以银作钟,敲出来的钟乐就如道家正音,涤邪荡魂。
李迹见到了那尊即将用于傩舞上的大银钟,震撼无比,不提那比人还高的大钟,光是钟架就高三米,摆在乐坊正中,有数十位钟师平日里要为其养钟擦洗数次,大钟在钟架上如同王朝屹立在江山上,怪不得有王公贵侯钟鸣鼎食之说,钟乐的确是高贵地位的象征。
他摸着银光闪闪晃眼的钟身感叹。
“大人,教您的舞师已经到了,请大人准备好便来。”傩班的一位女乐师走来,恭恭敬敬地对他说道。
李迹点了点头,说道:“不用准备了,现在就带我去吧。没几天就要开始了,我要赶紧学会才是。”
那位女乐师笑道:“大人如此年轻,学舞很快的,不出两个时辰便能学会了。”
李迹哈哈笑道:“那我肯定只要一个时辰。”
……
……
两个时辰过后。
穿着绿服红裙的李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这跳舞咋就这么难学?
这两个时辰过去,他竟是连基本的脚步都还未彻底学会。
男人果然不是跳舞的料啊!
教他的舞师倒是没有他这般急躁,缓缓劝道:“大人不必急,五日后才是驱疫节,大人三日之内学会傩舞是绰绰有余的。”
傩班中那些见识到他跳的样子的成员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他们都是经历过很多次傩舞的老生了,对于这位刑事府指定的新来的方相氏,他们没资格发表任何的意见话,只需要老老实实教好李迹,让他不至于在那天把仪式搞砸了,就算洛溪派来的是一头猪,他们也必须把这头猪教会。
后来的又两个时辰,傩班的人终于教会了他正确的脚步动作,再教了他如何根据傩乐节奏做动作,李迹起初学得很别扭,后来倒是越学越快,来回几遍很快就将动作熟练于心,能够跳出样子来了。
第二天,他已经能够不需要指导自己跳了。第三天,他便能够跳得极好了,这倒让洛溪夸了他不少句,说他有当方相氏的潜质。
这不就是在说他有驱鬼神的能力吗?李迹这般自恋地想道,似乎忘记了自己起先连脚步都差点学不好的事。
洛溪说过,如果他跳得好,便会找那位府中最厉害的门客来教他修行,李迹觉得只要洛溪不食言,这个师父自己铁定能捞到了。
只要不是位身无本事混在洛溪府中吃喝的骗子就行。
……洛溪当然不会骗他,答应的事肯定就会做到,他也已经把这件事和那位“高人”说过了,那高人也同意,此刻二人正在乐坊的二楼某包间内看着李迹的排练。
风度翩翩的儒士洛溪手捧一只出自名匠的红泥茶壶,壶里装的是刑事府上好的铁兰花茶,此茶茶叶是从刑事府内种的铁树花为原料,泡茶的水是从秦地那边运送来的天山雪水,冰凉甘甜,可口无比,是泡茶饮用的上佳天然水。铁树花并不适合泡茶,它做的茶叶和一般花茶不同,没有清新的花香和甘甜的口感,反倒是厚重味浓,初次饮入,苦涩感会远远盖过天山雪水的甜感,只有等口中苦感过去了,才会感觉到苦尽甘来的舒畅。
这种另类的好茶,也只有洛溪这样的文人君子才能细细品味出它的美。其他的人一般都尝不出啥味道,甚至会觉得很难喝,就比如此时他身边的这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