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5 章 记恨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夜风将最后一丝灯火的余温吹散,他才缓缓转过身。

满地的碎纸片。

泼了一案的茶水。

还有那只碎裂的茶盏,瓷片散落在地砖上,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是他方才拍桌子时被碎瓷划破的。

血已经干了,凝成了一层暗褐色的薄膜,在灯火下泛着暗淡的光。

吴泰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

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先露出半个额头,再露出两只眼睛,像是一只试探水温的老鼠。

“王爷……要不要老奴收拾一下?”

“不用。”

朱梓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不是“嘣”的一声断了,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松到最后,连声音都发出来了。

“都下去吧。”

吴泰犹豫了一下,低声问:“王爷,娘娘那边……老奴要不要去瞧瞧?”

朱梓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想起了妻子的脸。想起了她在黑暗中的那声叹息。

想起了她说“於家就真的绝后了”时颤抖的声音。

那句话,此刻听来,像是一句预言。

而预言已经应验了。

“不用。”

他说。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哽咽被他压在喉咙深处,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

他知道,等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同了。

妻子会知道弟弟的死讯。会崩溃。会哭。

会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於琥。

会问他能不能替弟弟报仇。

会问他为什么不能。

会问他该怎么办。

会问他很多很多问题,而他,一个连自己的三卫都保不住的藩王,能回答的,少之又少。

但有些事,哪怕做不了,也必须去做。

因为有些账,不能不算。

有些债,不能不还。

有些话,已经说出口了,“今日之仇,来日必报”,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撕碎的纸。

都收不回来了。

朱梓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

带着湘江水面上的水汽和秋草的苦涩味道,吹得他的蟒袍猎猎作响,发丝乱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凉意一直灌到肺里,像是一把冰刀在胸腔里搅动。

冷。

很冷。

但那冷让他清醒,让他从愤怒和悲痛的泥沼中拔出脚来,站到了坚硬的、冰冷的土地上。

远处,长沙城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之中。

万家灯火已然熄灭,只剩下城墙上的几盏风灯在秋风中摇晃,明灭不定,像是困倦的眼睛在挣扎着不肯合上。

更远处,湘江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江水无声地流淌,像是一条沉睡的黑龙。

江面上偶尔闪过一点渔火,是夜渔的船家,还在水上讨生活。

他们不知道这世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哪个王爷的妻弟死了,不知道哪个功臣被抄家了。

他们只知道撒网,收网,数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