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炸!炸!炸!

“一来,帮我们净化了队伍,留下的都是心志坚定的弟兄,打起仗来没有后顾之忧。”

“二来,这些人跑到楚昭那边,会把‘大尧兵力薄弱、军心涣散’的消息带过去,让楚昭更加轻敌,更加觉得胜券在握。”

“周虎带的那几百逃兵,不就正好当了先锋,替我们试了第一轮火炮吗?”

张衡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以为,逃兵是管不住的耻辱,流民是守城的累赘。

没想到,这竟然也是陛下计划的一部分!

故意放出去,既清理了内部,又麻痹了敌人,一举两得!

这心思,也太深了!

连人心都算进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想起白日里的事,接着道:“所以白日里,陛下三轮炮击就收兵,不乘胜追击,也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让楚昭觉得,我们火炮虽然厉害,但是数量少,装填慢,只要冲上去就有机会?”

“嗯。”萧宁点头,“火炮威力虽大,可毕竟只有十二门。真要是百万大军不计伤亡地猛冲,我们也挡不住。”

“打退他们就行,追是不能追的。一追,反而暴露了我们兵力不足的短板。”

“留着他们,让他们心里又怕又不服,总想着找机会扳回来,才会乖乖钻进我们下一个套里。”

“比如今夜的夜袭。”

张衡彻底听呆了。

从五万大军压境,到放逃兵示弱,到火炮亮相挫敌锐气,再到骄兵之计引敌夜袭,最后火雷阵重创敌军。

这一步步,一环扣一环,把楚昭的心思、性格、反应,全算进去了。

楚昭就像个提线木偶,被陛下牵着鼻子走。

每一步,都在陛下的预料之中。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是把楚昭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玩弄于股掌之间!

张衡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他守了三年敦州,跟楚昭打了三年交道,自认已经很了解楚昭了。

可跟陛下一比,他那点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

陛下这才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陛下神机妙算,臣……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衡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由衷的崇敬。

以前他觉得陛下厉害,是因为陛下有火炮神兵,能打胜仗。

现在才知道,厉害的从来不是神兵,是用神兵的人。

这份谋略,这份心智,古往今来,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如此。你久在地方守城,习惯了一城一池的攻防,一时没看全局,也正常。”

张衡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臣还有一事不解。”

“火雷的布置,还有今夜骄兵之计,为何……事先不跟臣说一声?”

“若是早知道,臣也不至于深夜惊扰陛下和三位将军。”

他不是怪陛下瞒着他,就是有点好奇。

他好歹是敦州守将,守城的最高武官,这种防务布置,按理说该让他知道才是。

萧宁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张将军,你觉得,敦州城,就是铁板一块吗?”

“你身边的人,就都靠得住?”

张衡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他皱起眉头,“城里有奸细?”

“这不可能啊!臣手下的人,都是跟着臣守了好几年城的,知根知底……”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就顿住了。

知根知底?

这世上,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

三年前城防图泄露,导致南仓被烧,他查了好久都没查到内鬼。

当时只以为是敌军细作混进来了,现在想来,说不定……就在他身边?

“看来张将军也想到了。”萧宁淡淡道,“你州府膳房有个杂役,叫张顺,是楚昭安插了两年的密探。西北角门的守门队正,收了楚昭三百两银子,夜里私放人员进出。”

“你今夜去州府大殿劝谏朕的话,还有朕说‘楚昭不敢来、不用设防’的话,全被那个张顺听去了。”

“他此刻,怕是已经回到楚昭大营,报信领赏去了。”

“什么?!”

张衡脸色骤变,失声喊了出来。

张顺?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干活勤快的杂役?

还有西北角门的王队正,那个跟着他守了两年城的老兵?

竟然都是奸细?!

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张衡有些失魂落魄,“臣……臣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心里又惊又愧。

惊的是自己身边竟然藏着奸细,愧的是自己识人不明,差点坏了大事。

亏他还觉得自己御下严格,没想到眼皮子底下就有楚昭的人。

“这不怪你。”萧宁语气平缓,“这些密探潜伏多年,最擅长伪装,没那么容易发现。”

“朕也是来了敦州之后,让锦衣卫顺着线索查,才揪出这几条小鱼。”

“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之后,神色不对,打草惊蛇。”

“只有你真的不知情,真的着急,真的来劝谏朕,那奸细听到的消息才够真,楚昭才会信。”

张衡怔怔地听着。

原来如此。

连他都被算进去了。

陛下故意不告诉他,就是利用他的焦急,让消息显得更真实。

他着急忙慌地去劝谏,陛下“不听”,执意让大军休息,不设防备。

这一幕落在奸细眼里,才会觉得是真的,才会拼命跑出去报信。

楚昭收到消息,才会深信不疑,才会放心大胆地派几千人来夜袭。

一环扣一环,连奸细的反应,连他张衡的反应,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这心思缜密得,简直可怕。

“臣……臣明白了。”张衡苦笑一声,再次躬身,“陛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

“今日之事,臣受教了。”